第四十四章 军国主义(3)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第四十四章 军国主义(3)
“第三场,公孙鞅说霸道,富国强兵,严刑峻法,让秦国成为诸侯不敢正眼相视的猛虎。
孝公的身体不由自主前倾,眼睛越来越亮。
等公孙鞅说完,他几乎要握住对方的手:
“先生,这个我能学!这个我能干!”
旁白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气总结:
“秦孝公不是不知道帝道、王道听起来更体面,但他等不及了,秦国也等不及了。”
“那些温文尔雅的治国之道,需要几代人的涵养,需要厚实的经济基础,需要相对宽松的外部环境。”
“秦国,什么都没有。”
“它只有一条路先活下来,再谈体面;先变成老虎,再谈吃相。”
唐,太极宫。
李世民垂眸。
他想起玄武门那一夜的血,自己对建成、元吉做的事。
当初他选择那条路的时候,何尝不是先活下来,再谈体面?
他忽然问魏征:“玄成,你说,若朕当年也效法尧舜,拱手让位,会有贞观盛世吗?”
魏征沉默良久,答:“陛下,历史没有如果。”
李世民点点头,不再说话。
“于是,公元前359年,在秦孝公全力支持下,公孙鞅开始在秦国推行第一轮变法。”
天幕用极为精炼又极为直观的动画,逐条展示变法的核心内容:
“一、什伍连坐法。
画面:五户人家编为一伍,十户人家编为一什。
一家犯罪,其余九家必须举报,否则与罪犯同罪。
匿名举报箱出现在街头,告密者领赏的画面与罪犯全家被押赴刑场的画面反复切换。
“让每一个秦人,都变成朝廷安插在邻居家的眼线,亲情?友情?信任?在官府律法面前,一文不值。”
秦,咸阳近郊某村庄。
一个老妇人呆呆望着天幕,浑浊的眼泪无声滑落。
她的儿子,三年前就是因为“知情不报”被腰斩的。
那户被举报的人家,是她儿子的岳家。女婿喝醉酒骂了县尉,岳父没举报,她儿子作为邻居也没举报。
事发后,女婿腰斩,岳父腰斩,她儿子也被押上了刑场。
她至今不明白,儿子做错了什么。
现在她才明白你没做错,是这制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儿子活着。
“二、军功爵位制。”
画面中,二十等爵的阶梯如金字塔矗立。九亩宅地。
斩首越多,爵位越高,享有的特权越多减刑、免役、甚至可以赎买奴隶身份。
“这是秦国军国主义最核心、也最残酷的发动机。”
动画演示一个普通秦人士兵,在战场上疯狂砍杀。
他砍的不是敌人,是他自己和家人未来的活路。
每一颗人头,都是他儿子读书的机会,是他女儿嫁妆的添头,是他老来不被征役的保障。
“这套制度,让秦军在战场上变成了嗜血的狼群。”
“也让六国百姓对秦人恨之入骨,毕竟,在秦人眼里,六国士兵不是人,是行走的田契和爵位证书。”
赵,邯郸城头。
一个赵国老兵看着天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十年前那场战役,秦军像疯了一样冲锋,连伤兵都拖着肠子往上爬。他当时以为秦人个个是悍不畏死的怪物。
现在他懂了,那不是什么怪物,那是被爵位和田地逼急了的穷汉子。
他突然不那么恨秦人了。
恨一个和你一样为了活命而拼命的人,太累了。
他开始恨那套把人变成狼的制度,和制造那套制度的人。
“三、重农抑商,利出一孔。”
画面中农民在田间辛勤耕作,官府发放粮种、农具,减免徭役。
商贾被画成奸猾狡诈的形象,运货车被官府扣押,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子孙不得入仕。
“全国只有种地和打仗两条出路。想做生意?想搞手工业?想读书做学问?门都没有。”
“这不仅是经济政策,更是思想管制,一个只会种田和打仗的民族,最好统治,也最好驱使。”
四、废除世卿世禄,按军功重新分配权力。
五、焚烧诗书,禁绝游说之官。
六、迁都咸阳,重新规划田制、赋税、度量衡
一条条法令,如一根根铁条,铸成巨大的铁笼,将秦国严丝合缝地罩在其中。
“变法推行之初,阻力巨大,贵族们串联起来反对,甚至鼓动太子犯法,试探新法的底线。”
画面中,太子嬴驷因触犯新法,被公孙鞅依法处置,但太子是储君,不能施刑。于是公孙鞅说:
“太子犯法,是师傅教导不严之过。太傅公子虔,处劓刑割掉鼻子;太师公孙贾,处黥刑,在脸上刺字。”
画面血腥而冷静,公子虔被按倒在地,刀锋划过,鼻梁削平,血肉模糊;公孙贾面颊被刺穿,墨汁渗进伤口,终生留痕。
“公孙鞅用贵族的血,浇铸新法的权威。”
“从此,秦国贵族再无人敢公开议论新法。而公孙鞅,也给自己掘下了第一锹坟墓。”
秦,咸阳宫。
赢驷面沉如水,公子虔被商鞅割了鼻子后,闭门不出十一年,后来,正是这位没有鼻子的老师,痛陈商鞅谋反的罪证,最终将商鞅车裂灭族。
“变法推行十年,秦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幕展示对比:
战前:秦军被魏国压着打,河西丢尽,函谷关常年在敌手。
战后:秦军收复河西,魏国被迫迁都大梁,秦国一举跃升为战国头号强国。
战前:贵族垄断官位,士兵斩首换不回爵位。
战后:二十等爵深入人心,底层秦人靠军功跻身大夫者,数以千计。
战前:都城雍城破旧,宫室卑陋。
战后:新都咸阳拔地而起,规模气魄直追中原列国。
“周天子派人送来祭祀周文王、周武王的祭肉,正式册封秦孝公为方伯,西方诸侯之长。”
画面中,秦孝公跪受祭肉,姿态恭敬,但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三年。
“诸侯卑秦,丑莫大焉。”
“雪耻了。”
但天幕没有停在这里。
画面从受封的盛典,缓缓摇向咸阳城外,那些新开垦的田地上,佝偻著脊背的农夫仍在烈日下劳作;新建的军营里,赤膊的士兵仍在反复劈砍草人,汗水滴进黄土,瞬间蒸发。
“秦孝公雪了耻,公孙鞅封了侯,秦国的战车换上了新的轮子、配上了更快的马。”
“之后,孝公病逝了。”
画面中,年迈的秦孝公躺在病榻上,窗外是咸阳新建的宫阙,手中攥著那块周天子赏赐的祭肉残片。
他望向侍立床边的公孙鞅。
“太子驷即位,是为秦惠文王。”
“那个被割了鼻子的公子虔,终于等到了复仇的一天。”
画面切换到公审商鞅的场景,公子虔蒙着面纱,声泪俱下控诉商君“谋反”之罪,惠文王端坐于上,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