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三百年周期率(下)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第二十章 三百年周期率(下)
“通俗地讲,土地兼并就是地主利用各种手段,将农民的土地兼并,让农民成为无地的无产者。
“这些农民没有土地后,要么作为佃农依附于地主,帮地主打工;要么就沦为游民,成为王朝的不稳定因素。”
画面展现农民跪在地主门前,借粮。
地主拿出账本,利息一栏写着惊人的数字。
“虽然土地兼并的方式多种多样,但是最主要的方式还是用经济手段进行兼并。”
“或许有人问农民怎么会傻到将土地全部卖给地主呢?”
“没错,在风调雨顺的时节,土地兼并往往不会大规模发生,但是一旦遇到天灾,那就不一样了。”
唐,太极宫前。
李世民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贞观初年,关中大旱,饿殍遍野。
他下令开仓放粮,减免赋税。
可还是听说,有些大户趁机压低粮价,收购农民的田地。
当时他大怒,严惩了几个为首者。
但他知道,惩不完的。
只要灾荒一来,这种事就会发生。
就像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陛下,”房玄龄低声道,“我朝如今推行均田制,或可抑制土地兼并”
“均田制?”李世民苦笑,“玄龄,你说实话,均田制真的能均吗?那些世家大族,真的会把多占的田地吐出来吗?”
房玄龄沉默。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个借粮的农民,仿佛看到了贞观年间的子民。
他以为给了他们太平,给了他们轻徭薄赋,就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可天幕告诉他还不够。只要这套制度还在,土地兼并就会发生,贫富分化就会加剧,最终王朝就会灭亡。
“三百年”李世民喃喃道,“朕的大唐,能打破这个魔咒吗?”
天幕画面展示高利贷的恐怖。
一本账本特写,上面写着:“借粮一石,秋后还一石七斗。”
旁白:“中国历代的私人放贷利率都是相当高的。
“虽然利率高得吓人,但农民为了缓解燃眉之急,往往不得不吞下这个苦果。”
动画中农民借粮度过灾年,秋收后,收成还不够还债。
地主上门,农民跪地哀求,最后还是交出了地契。
“地主只要通过灾年时的一点点投资,就可以在灾后大发横财。”
“而拥有自己田地的自耕农,则彻底沦为依附于地主的无产者。”
明,应天府城头
朱元璋浑身都在抖。
“高利贷灾年收地”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咱当年咱爹娘就是这么没地的咱家就是这么破败的”
他想起那个冬天,爹娘病重,家里没粮,他去向地主刘德借粮。
刘德说什么?说利息五分,秋后还不上,田就归他。
后来爹娘死了,田也没了。
他朱重八成了无地游民,当了和尚,要了饭。
“原来原来不只是元朝这样历朝历代都这样”朱元璋惨笑,“咱还以为是蒙古人坏,原来是这套制度坏”
徐达低声道:“陛下,我朝如今严惩贪腐,抑制豪强”
“有用吗?”朱元璋回头,眼睛赤红,“你说实话,有用吗?你徐达现在有多少地?你那些部下有多少地?那些文官有多少地?”
徐达跪倒在地,不敢回答。
朱元璋望着天幕,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以为推翻元朝,杀了那么多贪官,定下那么严的律法,就能改变这一切,让大明永存。
可最后大明还是会被灭。
“那咱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他喃喃自语。
“但是这样一项弊症,为何迟迟没有改善呢?”
画面展示历朝历代的改革,王莽新政、王安石变法、张居正改革每一个改革者的画像出现,又黯淡。
“按照常理,统治者为了自保,也应该加以抑制。”
“但事实是历代都有有识之士,针对土地兼并问题进行相关改革。”
“然而由于官绅地主阶层的阻挠——”
画面中朝堂上,改革派和反对派激烈争吵。
最终,反对派胜利,改革者被罢官、流放甚至处死。
“这些改革纷纷走向失败,无一成功。”
“三百年魔咒,从未被打破。”
“土地兼并,永远在轮回。”
各个时空,一片死寂。
然后,民间先有了声音。
一名农民蹲在田埂上,看着自己那几亩薄田。
“灾年借粮,秋后还债,还不上就卖地”他喃喃道,“俺爹当年就是这么没地的,俺爷爷也是,原来不只是俺家这样。”
一个老农颤声说:“那咱们将来也会这样?”
“会。”王二狗斩钉截铁,“只要这套规矩还在,就会。”
他想起天幕之前教的方法组织,纪律,思想,监督。
原来天幕早就料到了。
早就知道土地兼并无法解决,早就知道王朝会灭亡,所以提前告诉他们办法。
“记下来,”王二狗对乡亲们说,“天幕今天说的,都记下来,土地兼并,放高利贷的这些都是咱们的敌人。”
就在三百年魔咒那行字还在各朝君臣心中震荡时,光幕又开始变化。
画面亮起时,出现的不是农田,不是灾民,而是一座宫殿。
龙椅空荡荡地摆在大殿尽头,但整个画面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旁白响起,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
“除了土地兼并是王朝灭亡的核心原因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画面聚焦在空荡荡的龙椅上,镜头缓缓推进,仿佛要窥探那权力的本质。
“另一原因在于皇帝这个角色本身,以及围绕他创建的整套游戏规则。”
画面突然分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展示著皇权的某个侧面:朝会、圣旨、刑场、赋税、徭役
“这根本不是很多人以为的封建社会,而是彻头彻尾的皇权专制。”
“皇权专制”四个字以黑体大字打在画面上,每个字都像沉重的枷锁。
秦,咸阳宫
嬴政愣住了。
“皇权专制?”他咀嚼这个词,“朕是皇帝,天下自当由朕一人说了算,这有什么问题?”
李斯跪在一旁,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词在后世语境里,绝不是褒义词。
“陛下,天幕此言恐有深意”
“朕知道有深意!”嬴政喝道,“但朕问你,皇帝不专制,难道要让那些黔首来指手画脚?难道要让六国遗老来分朕的权?”
他盯着天幕上那空荡荡的龙椅,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这恐慌不是对天幕的恐惧,而是对某种他无法理解、但隐约感到威胁的东西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