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百年魔咒(上)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第十九章 三百年魔咒(上)
天幕暗下不过半个时辰。
就在各朝君臣百姓还沉浸在对老君仙境和国泰民安的向往中时,光幕表面突然泛起一阵暗沉的光芒,铅灰色的,像暴雨前的天空。
画面亮起时,出现的不是美景,而是一场大雨。
瓢泼大雨倾泻在龟裂的土地上,但雨水来得太迟,庄稼已经枯死。
一个老农跪在田埂上,双手捧起混浊的泥水,仰天痛哭。
天幕开始播放
旁白响起,是一个沉稳而略带沧桑的男声,语速不快,却字字沉重:
“有一句话叫做历史不会重演,但总会惊人地相似。”
画面切换成中国地图的动画,从秦朝开始,一个个朝代如走马灯般更迭: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宋、元、明、清
“今天我们就来说说,我们华夏这片土地的王朝历史,为什么从秦始皇统一中国以来”
地图上每个朝代的持续时间开始标注,闪烁的红线显示年数。
“就没有一个大一统的朝代,在持续时间上超过三百年。”
秦朝15年,西汉210年,东汉195年,两晋加起来156年,隋朝38年
“东西两汉加起来四百年出头,但那是因为两汉实际上是两个王朝,只不过都叫汉朝,中间还间隔了十七年的王莽新朝。”
地图上,西汉和东汉之间出现明显的断裂。
“即使像宋朝这样合起来三百多年的,中间也经历了北宋和南宋的变动。”
北宋、南宋在地图上被长江隔开。
“强大的唐朝,也只有二百八十九年。”
唐的疆域闪烁后黯淡。
“为什么?”旁白声音提高,“古代中国的历史中,隐约有着某种规律。”
秦,咸阳宫。
嬴政瞳孔骤缩。
“三百年”他喃喃道,“没有朝代能超过三百年?”
他不敢想下去,他的大秦居然没超过三百年,虽然他后之前的天幕上猜出大秦会之,但大秦好歹也要超过两周,持续一千年左古,但现在天幕告诉他,大秦没超过300年?这也太短了。
“李斯!”嬴政猛然转身,“朕要长生!朕要活万年!朕的大秦,也要传万世!”
李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天幕所言未必为真”
“未必?”嬴政指著天幕上那些闪烁又黯淡的朝代,“你看清楚!汉、唐、宋、明一个个都灭了!都灭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以为扫灭六国,书同文车同轨,修长城筑驰道,就能奠定万世基业,万世没有,至少千年。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没用。
所有王朝都会灭亡,都过不了三百年。
“查!”嬴政嘶声道,“给朕查!为什么过不了三百年?原因是什么?!”
天幕画面切换成四个图标,像四把悬在龙椅上的利剑。
旁白继续:
“中国历代王朝的衰落,总逃不过四个现象——”
“第一,土地兼并,导致贫富不均。”
“第二,气候变化,导致农业减产。”
“第三,外族入侵,导致统治崩溃。”
“第四,特权阶层腐化,导致行政低效。”
“这四个现象交相辉映,宛若王朝挥之不去的梦魇。”
“不管多少改革家呕心沥血,却都逃不过这相同原因导致的死亡。”
汉,长安郊外。
刘邦脸色凝重。
“四个现象”他咀嚼著这几个字,忽然问萧何,“萧何,你说,咱们大汉现在有哪个?”
萧何颤声道:“陛下登基不久,百废待兴,应应都没有。”
“没有?”刘邦冷笑,“你当朕瞎?诸侯王占了多少地?算不算土地兼并?那些跟着朕打天下的老兄弟,现在哪个不是良田千顷、奴仆成群?算不算特权阶层腐化?”
他顿了顿,灌了口酒:“至于气候变化看天吃饭,外族入侵匈奴还在北边盯着呢。”
张良轻声道:“陛下既知,当早作绸缪。”
“绸缪?”刘邦苦笑,“怎么绸缪?把老兄弟的地都收了?把诸侯王都废了?那他们还不先把朕这个皇帝给废了!”
他第一次感到,这个皇位坐得有多难。
不光是外敌,还有内部的这些毒瘤,而这些毒瘤,是自己一手养出来的。
天幕画面聚焦在第一个图标上,土地兼并的动画详细展开。
“在这四大周期律中,最为核心的,就是土地兼并。”
画面出现,一个地主模样的人,用钱袋换走农民手中的地契。
一块块土地连成片,形成庄园。农民从自耕农变成佃农,在庄园里劳作。
“土地兼并导致富者田园阡陌,贫者无立足之地。”
画面给出特写,地主家的粮仓堆积如山,农民家的米缸空空如也。
“农民没饭吃,只能造反。”
“汉朝末年的黄巾起义,唐朝后期的黄巢起义,北宋末期的方腊起义,元朝末年的朱元璋,明朝末年的李自成、张献忠,清朝末年的太平天国起义——”
“每一个王朝到了后期,都会面临土地兼并无法解决,农民没地可种。”
汉,未央宫。
刘彻脸色铁青。
“黄巾”他咀嚼这个词,“我大汉也会有农民起义?
董仲舒连忙道:“陛下勿忧,我朝如今”
“勿忧个屁!”刘彻一脚踹翻案几,“你看看!秦有陈胜吴广,汉有黄巾,虽然朕不知道黄巾是什么,但肯定是农民起义!那朕的大汉将来也会有!那大汉岂不要亡?”
他盯着天幕上那些起义的画面,看着农民们拿着锄头镰刀冲向城池,心中涌起一种冰冷的预感。
天幕说的,一定是真的。
因为它已经说中了那么多事。
“土地兼并”刘彻喃喃道,“卫青,你家的田产,有多少亩了?”
卫青跪倒在地:“陛下,臣”
“说实话!”
“约约八千亩。”卫青额头触地。
刘彻笑了,笑得很冷:“八千亩。你一个卫青就八千亩。满朝文武,有多少个卫青?天下田地,够不够分?”
他忽然明白了天幕之前为什么说“皇帝是禽兽”。
因为这套制度本身,就在不断制造土地兼并,制造贫富分化,制造未来的起义。
而他这个皇帝,就是这套制度的最高代表。
“传旨,”刘彻声音沙哑,“即日起,彻查天下田亩。凡超过”
他顿了顿,改口:“凡有隐瞒田亩、逃避赋税者,严惩。”
他知道这治标不治本。
但他还能做什么?
天幕继续深入,展示土地兼并的具体过程。
“那么土地兼并,为何在中国古代史上始终无法消除呢?”
画面回到那场大雨。
灾年,农民颗粒无收。地主家的粮车从外地运粮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