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于百姓而言不重要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第十二章 于百姓而言不重要
汉,长安郊外
刘邦手里的酒碗又掉了。
但这次他不是生气,而是愣住了。
“禽兽”他喃喃道,“孤家寡人无亲情无孝道”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逃难时,为了活命把亲生儿女推下车。
想起称帝后,对那些跟随自己打天下的兄弟——韩信、彭越、英布——一个个铲除。
他不在乎吗?在乎的。但更在乎的是这个江山,是这个位置。
“说得还真他娘的对。”刘邦突然笑了,笑得很苍凉,“坐了这个位置,就不能当人了。得当禽兽,得当孤家寡人。”
萧何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但他心里知道,陛下说得对。
皇权之下,哪有亲情?哪有道义?只有利益,只有权谋。
天幕画面切换,变成两个对比图。
左边是玄武门之变的血腥画面:李世民射杀李建成,尉迟敬德逼宫李渊。
右边是贞观年间的盛世景象: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荣,万国来朝。
旁白声响起,还是那个沉稳的男声,但这次语调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所以,杀兄囚父这种事,对百姓来说重要吗?不重要。”
“因为皇帝这个位置,本来就是用血铺就的。不杀兄,可能就被兄杀;不囚父,可能就被父废。”
“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生存问题。
“老虎吃羊,你会怪老虎残忍吗?不会。因为那是它的天性。”
“皇帝夺位,你会怪皇帝无情吗?也不该。因为那是这个位置的——天性。”
汉,未央宫
刘彻脸色铁青。
“天性?”他冷笑,“好一个天性!照这说法,朕以后杀哪个兄弟、废哪个儿子,都是天性使然了?”
卫青跪在一旁,沉声道:“陛下,此论荒谬。天子受命于天,代天牧民,岂能与禽兽相提并论”
因为皇帝本来就是禽兽。
一种扭曲的解脱感,混杂着更深的屈辱,在刘彻心中翻腾。
天幕画面再次变化,聚焦在右边那幅盛世景象上。
“那么,对百姓来说,什么才是重要的?”
镜头拉近,特写一个贞观年间老农的笑脸,他正捧著新收的麦子。
“是这个。”
画面切换,特写长安西市热闹的街景,商贾云集,货物琳琅。
“是这个。”
再切换,特写边关安宁,戍卒可以安心种田,不用时刻担心战事。
“是这个。”
旁白声音提高:
“百姓不在乎皇帝手上沾了多少兄弟的血,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碗里有没有米。”
“百姓不在乎皇帝是怎么上位的,他们在乎的是上位后,能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小税宅 庚薪罪快”
“所以——”
画面定格在李世民的画像上,旁边打出一行金色大字:
“杀兄囚父不重要。开创贞观之治,才重要。”
唐,太极宫前
李世民怔怔地看着那两行字。
杀兄囚父不重要不重要吗?对百姓来说,不重要。
“陛下”房玄龄轻声开口,“天幕此言,虽惊世骇俗,但细想之下确有道理。百姓所求,无非温饱安宁。若陛下能让天下太平,百姓富足,那那玄武门之事,或许真的”
“或许真的可以被原谅?”李世民接话,声音嘶哑。
房玄龄低头不语。
李世民忽然想起魏征说过的一句话:“陛下以天子之尊,当思天下万民,而非一己之名节。”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天幕画面进入最后部分。
一个轻松活泼的男声响起,和刚才严肃的旁白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朋友们,咱们换个角度想,玄武门之变,给后世百姓提供了多少茶余饭后的谈资啊!”
“听说李世民当年那一箭,百步穿杨!”
“得了吧,我听说他是埋伏偷袭!”
“管他怎么杀的,反正杀了之后,咱们日子好过了!”
“就是!贞观年间,真能吃上饱饭!”
“甚至关于玄武门之变的戏曲、小说、评书、影视作品的数量,柱状图一路飙升。”
“从唐代的笔记小说,到宋元戏曲,到明清评书,再到现代的电视剧、电影、网路小说,玄武门养活了多少文人墨客?创造了多少就业岗位?”
“可以说,没有玄武门,中国文学艺术史都要黯淡几分!”
明,应天府。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
“茶余饭后谈资?!”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镇纸,想砸向天空,又硬生生忍住,“他们把皇家丑事当成说书先生的素材?!当成戏子唱戏的剧本?!”
徐达也脸色难看:“陛下,此等言论,实在实在有辱天家威严。”
“威严?”朱元璋惨笑,“还有什么威严?天幕都说皇帝是禽兽了,还谈什么威严?”
他想起自己那些不能见光的往事,杀功臣,清党羽,制造冤狱这些事,在后世人眼里,是不是也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是不是也有说书先生,在茶馆里拍着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他朱元璋如何猜忌多疑、如何心狠手辣?
“咱”朱元璋忽然觉得浑身无力,“咱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在后世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天幕最后总结,那个轻松男声笑着说:
“所以李世民同志,别太在意玄武门那点事了。”
“你杀兄囚父,是为了坐稳皇位——这是皇帝的职业需求,可以理解。”
“你开创贞观之治,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是皇帝的职业成就,值得称赞。”
“你还顺便给后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创作素材,这是皇帝的附加价值,堪称荣幸。”
画面定格在一行艺术字上:
“身为皇帝,能被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这是你的荣幸。”
明,北京紫禁城。
朱棣沉默了很长时间。
“荣幸”他重复这个词,忽然释然的笑了,“他说得对,能被记住,不管是好是坏,都是荣幸。”
他想起自己靖难之役,那些血腥的厮杀,那些不能见光的算计。
后世之人会怎么评价?是骂他篡位,还是赞他功业?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被记住了。
就像李世民被记住一样。
“高炽,”朱棣突然看向太子,“若是你将来登基,是愿意做个无人记得的平庸之君,还是愿意做个像太宗那样,毁誉参半但被千古铭记的皇帝?”
朱高炽冷汗涔涔:“父皇,儿臣儿臣只想做个守成之君”
“守成之君好啊,没流血,不要像我一样。”朱棣欣慰的点点头,不再看他。
清,紫禁城
乾隆已经气不动了。
他瘫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茶余饭后津津乐道那几个字,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