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历史复杂

老百姓可以对皇帝的那些丑事，是那些血腥的宫斗，是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津津乐道。秒章节小税王 追嶵辛蟑踕

而且还是皇帝的荣幸？

真是刁民，刁民。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些不能说的秘密：文字狱，后宫丑闻，权臣争斗这些事，是不是也会被后世写成戏文，在茶馆里被百姓嚼舌根？

天幕的画面再次变化。

一组复杂交错的图景呈现出来，一面是长城蜿蜒，一面是民夫累死；一面是大运河贯通，一面是白骨沉底。

旁白响起，是一个沉稳、略带思辨的男声，语调平静如深潭：

“虽然皇帝是禽兽，但众所周知，家里养的禽兽也有作用，比如鸡犬，所以皇帝还是有一定的历史作用的。”

“历史是复杂的。”

“现在谈谈皇帝这个位置，在历史上曾起过的正面作用。”

秦，咸阳宫。

嬴政原本阴沉的脸色，在看到这两行字时，突然挺直了脊背。

他像一头嗅到异样气息的猛虎，眼神锐利地盯着天幕。

他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朕扫六合，一天下，书同文，车同轨，这应该算正面作用吧。”

李斯跪在一旁，头埋得更低了。

嬴政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踏出栏杆：“朕倒要听听，后世之人，如何评价朕的功业。”

天幕画面开始展示图景。

战国七雄割据，战火连绵，百姓流离。

秦国大军东出，灭六国，地图最终变成统一的、完整的秦字。

“在一定历史时期内，皇帝制度实现了大一统。”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标准。

“结束了长期的分裂战乱，创建了一个统一的中央政权。”

“这带来了短期的和平。”

天幕画面转到第二组图景。

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官僚系统动画：从中央的三公九卿，到郡县的地方官，再到乡亭的基层吏员。

“皇帝制度创建了一套相对完整的官僚行政体系。”

画面展示：户籍登记、赋税征收、司法审判、水利修建——一套国家机器在运转。

“这套体系，在王朝初期往往能有效组织大规模公共工程，调配资源应对灾害，维持社会基本秩序。”

“比如修建水利工程防洪灌溉，比如在灾年组织赈济，虽然这些事往往做得不够好，贪污横行，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运作的框架。”

画面上左边是朝廷拨发赈灾粮的公文，右边是各级官员层层克扣，到灾民手中只剩糠麸。

“但问题在于这套体系的根本目的，是维持皇权统治，而不是服务百姓。”

唐，太极宫前

李世民的反应很微妙。

“维持统治而不是服务百姓”他轻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滋味。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天幕此言”

“说得对。”李世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朕设三省六部，完善科举，修订律法，你以为朕是为了什么？真是为了服务百姓？”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朕是为了大唐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江山才能稳固。这是手段，不是目的。”

长孙无忌颤声道：“陛下心系万民”

“心系？”李世民笑了，笑得坦然，“朕是心系，但朕系的，是百姓能不能交上赋税，能不能服好徭役，能不能安安分分不生乱子。”

他想起魏征谏言，那个老家伙早就看明白了，皇帝所谓的爱民，骨子里还是牧民。

天幕画面展示第三组图景。

长城在边境延伸，都江堰在蜀地灌溉，大运河贯通南北。

“在特定时期，皇帝制度有能力组织超大规模的国家工程。”

“这些工程比如长城、运河、水利、驿道，客观上对后世产生了长远影响。”

明，应天府城头。

朱元璋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盯着天幕上的长城，“修长城挖运河，这些事，咱也干了！咱修南京城墙，疏浚运河，兴修水利。”

徐达连忙道：“陛下确是功在千秋”

“功在千秋？”朱元璋苦涩的笑了笑，“现在百姓早知道，功在千秋的不是咱，而是修城墙时累死的那些民夫，疏浚运河时被鞭子抽死的那些苦力。”

叹了口气，“百姓不好糊弄了。”

徐达脸色惨白，不敢说话。

朱元璋想起自己下的那些严令，工期延误者斩，逃亡者斩，偷工减料者斩。

这是在用百姓的命，换他朱家的江山永固。

天幕画面进入第四组图景。

一系列文化成就的展示：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史记》《资治通鉴》《永乐大典》。

“在王朝稳定期，皇权有时会支持文化发展。”

“朝廷设立修书局，编纂典籍；开设科举，选拔人才——虽然科举主要是为官僚体系服务，但客观上促进了文化传播和人才培养。”

“现在，让我们把这些‘有限正面作用’，放到更大的历史背景中看——”

画面拉远，四个图标被放置在一个巨大的天平上。

天平的左边是这些正面作用，右边是剥削、压迫、腐败、土地兼并、农民起义

右边的重量，明显压过了左边。

“这些正面作用，都是创建在百姓的巨大牺牲基础上的，但首要服务对象是皇权，百姓只是附带受益，有时甚至无法受益。”

“无法改变皇帝制度的根本缺陷，权力不受制约、阶级压迫。”

“所以，皇帝制度在历史上起过的一些作用，并不能掩盖其根本的反动性。”

“这些作用，更像是这个吃人制度在运转过程中，无意间产生的一些副产品。”

“而创造这些副产品的真正力量，从来不是皇帝，而是人民。”

秦，咸阳宫

嬴政盯着副产品三个字，忽然大笑起来。

“副产品？！朕一生的功业，只是副产品？！哈哈哈”

然后猛地收声，眼神变得无比阴冷：

“好一个副产品。那朕就让后世看看，没有朕这个副产品，他们那些正产品，从何而来！”

“传旨！骊山陵复工！阿房宫加建！朕要修得更大！更宏伟！让后世永远记得——这是嬴政修的！”

唐，大明宫。

李隆基站在殿前，看着天幕上的结论，眉头紧锁。

“副产品，人民创造”他喃喃道，“那朕这个皇帝算什么？摆设吗？”

高力士小声道：“大家勿要”

“朕要想一想。”李隆基摆摆手，转身回殿，“传姚崇、宋璟进宫。朕要问问他们——没有皇帝，这套官僚体系怎么运作？没有皇帝，谁来决定修不修水利？谁来组织抗灾？”

他不服。

他相信，皇帝的作用，绝不仅仅是副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