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终知王家事

贾府。

这一日，来旺儿神色慌忙的步入王熙凤的院子，迎头撞上平儿，连忙开口道：“平儿姑娘，二爷和二少奶奶呢！”

“发生什么事了，琏二爷在大老爷那里，二奶奶在照顾巧姐呢！”平儿将来旺儿拦下。

“是王家，王家出事了。”来旺儿有些慌张：“刚才我听刚才替府采卖的的农人说，舅老爷被下狱，王家也被抄没了。”

贾府如今许进不许出，自然隔绝了外界信息传播。

如果不是来旺儿机缘巧合恰好听到了安排替贾府采买的农人闲聊，恐怕还对王家之事一无所知。

“什么。”平儿脸色骤然苍白了，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扶不住廊柱，“你你可瞧真切了？这话可不能乱传！”

“千真万确！”来旺儿急得直跺脚，“十几天前，兵丁围了王家，人都锁了带走了，金银财物一车一车的被拉走。”

来旺儿和平儿都是跟王熙凤从王府陪嫁过来的，此时自然火急火燎的。

话音未落，里间帘子一动，王熙凤抱着巧姐快步走出，方才听见外间喧哗，她心头已先跳了几跳。

待听见“王家抄没”四字，只觉头顶一声惊雷，眼前阵阵发黑。

她强撑著将巧姐往乳母怀里一送，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往日那精明利落、杀伐果断的神色，竟去了大半，只余下掩不住的惊惶。

王熙凤深吸了一口气，可声音却微微发飘。

“平儿，快，立刻遣个稳妥的人，往太太院里去，只说有要紧事回禀，千万仔细，别惊动了老祖宗，另外薛姨妈那边也派人知会一声。”

王夫人和薛姨妈同样是王府出身，这时候她自然得知会一下。

她一面说，一面扶著桌沿定了定神，鬓边珠翠微微晃动，更衬得脸色惨白。

王家是她的娘家，是她在贾府立足最硬的靠山，如今一朝倾覆，如同抽去了她心头顶梁柱，如何能不慌？

只是她素日要强，不肯在下人面前露了十足的怯意。

“来旺儿，你速去大老爷那边，把琏二爷给我叫回来！就说我有天大的事等他商议，迟一步，仔细你们的皮！”

来旺儿不敢耽搁，应声拔腿就跑。平儿上前扶住王熙凤，低声道：“奶奶仔细身子，这事或许还有转圜。”

“转圜，但愿如此吧。”王熙凤惨然一笑，眼底满是慌乱。

王子腾执掌京营与楚军交战，破城之后落不得好，早前她就隐隐有些猜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不过半盏茶功夫，贾琏便被匆匆唤了回来，进门时还带着几分不耐。

一见王熙凤脸色惨白如纸，才收敛了神色：“出了什么事，这般火急火燎的？”

王熙凤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颤：“我娘家王家，十多天前就被抄了，舅老爷也下了大狱！你快想想办法，好歹托人去疏通疏通，哪怕保几条人命也好！”

贾琏闻言，先是一惊，随即脸色沉了下去，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只是叹气，半晌才道。

“凤儿，不是我不帮，是实在无能为力。咱们贾府自身都被围得铁桶一般，出入都禁绝，连自家都自身难保，何况是已经被抄了的舅老爷？”

“无能为力？”王熙凤猛地提高了声音，往日的泼辣劲儿瞬间涌了上来，压过了慌乱。

“贾琏！你说的是什么话！王家是我娘家，是你岳家！当初我嫁进来，王家给的脸面、帮的忙还少吗？如今落了难，你就一句无能为力推得干干净净？”

“我推？”贾琏也来了火气，停下脚步瞪着她。

“你当我不想吗？可如今是什么世道了，往日凭借府上余荫，官场走动一下，说不定还能救出两三人。

但咱们连府门都出不去，拿什么疏通？拿什么救人？难道要我飞出去不成？凤儿，你清醒点，咱们贾府都在刀刃上悬著，顾不上旁人了！”

“顾不上旁人？”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贾琏，眼泪都险些逼出来。

“好一个顾不上！我算是看透了，往日里你花天酒地、求我帮你遮掩摆平的时候，怎么不说顾不上？

如今我娘家遭了大难，你就缩头装死！贾琏，你也算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不用你管！”贾琏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事到如今，吵有什么用？真要闹得阖府皆知，让老祖宗也跟着担惊受怕，你就称心了？”

一句话戳中王熙凤软肋，她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慌怒交加，死死咬著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片天都要塌下来了。

眼见王熙凤这副模样，贾琏的怒气稍削，两人少年夫妻，哪怕这两年感情消磨了不少，王熙凤阻止他纳妾，积攒了不少怨气。

但终究夫妻一场，还是来回思索许久，才终于思虑到什么，转头看向王熙凤。

“凤儿，眼下或许只有一个办法了。”

王熙凤闻言，胸口剧烈起伏的动作猛地一顿，止住了哭声，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贾琏，声音沙哑地急切问道：“你有办法？快说！”

贾琏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屋中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凑近王熙凤身旁。

“如今之计，唯有去求那林丫头了。”

“林丫头。”王熙凤一愣。

“嗯。”贾琏点了点头，继续开口道：“如今府上有能力把帮你话递出去的只有林丫头了，林丫头心善，说不定愿意帮我们。”

王熙凤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桌沿转动，指节微微泛白。

她与林黛玉虽有走动，却终究隔着一层，从未想过要如此低姿态地去求助于她。

王熙凤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

“平儿，扶我回去换身衣服，待会儿我去一趟潇湘院。”沉默了许久，王熙凤还是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