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求情

王熙凤定了心神，也顾不得体面，扶著平儿的手，就匆匆潇湘院行去。

一路廊腰缦回，往日里热闹的府邸如今多了几分寂静，哪怕是忙活的下人都低垂著头，不肯多语。

潇湘院内依旧清雅，案上笔墨整齐，炉中轻烟袅袅，几竿翠竹映得满室生凉。

林黛玉正端坐在桌案前，芊芊细手提笔落字，一身月白绫裙，容颜清瘦，眉眼间比往日多了几分安稳沉静。

自上次楚怀昭派人赏赐了林黛林后，林黛玉在贾府内的地位直线上升，无论是谁都不敢小看她。

只是林黛玉平日也多在潇湘院内，除了给贾母请安之外，几乎不曾外出，日常起居倒也没多大变化。

“林姑娘，你的身体虚弱，不宜久坐，不如出去活动一下。”细雨看着正在桌案前的林黛玉，劝说道。

细雨声音如名字一般，和风细雨，让人亲近，她和霜降是暗卫中为数不多的女暗卫，如今被派来保护林黛玉。

“细雨姐姐，我这就来。”林黛玉放下手中的素笔，应了一句。

林黛玉和俩人相处十余日，早就亲近了起来。

细雨心思细腻，温柔体贴。平日将黛玉的生活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

更能在她思虑忧愁之时温言开解，甚至还能与她谈论诗词，不少见解便是她也眼前一亮。

霜降则不同，性格大大咧咧，但却有一身武力，林黛玉曾见过其徒手将一块石锁举起来。

再加上秦夫人派来的嬷嬷照顾，林黛玉的日常生活反倒舒心不少，倒是少了几分寄人篱下的感觉。

林黛玉正欲起身，雪雁便推门而入，隔着帘子开口道。

“姑娘，二少奶奶过来了。说有要事要找姑娘。”

“凤姐姐？”黛玉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帘外，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个时辰，凤姐本该在打理府中事务，何况如今阖府被围这么久，人心惶惶，她怎会突然亲自来潇湘馆？

往日里凤姐虽也常来打趣说笑，却从无这般突兀急切的时候。

她理了理衣襟，轻声道：“请二奶奶进来便是。”

说著，黛玉便带着细雨，雪雁缓步走出外间，刚到廊下，便与匆匆进来的王熙凤撞了个正著。

这一眼望去，黛玉不由得微微一怔，面露惊讶。

眼前的王熙凤，哪里还是往日里那个珠翠满头、光彩照人、言语爽利的凤辣子？

她鬓发微松，衣裙略显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眼角犹带泪痕，面色苍白憔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分明是刚大哭过一场的模样，神色惶急不堪，再无半分管家奶奶的威风体面。

“凤姐姐，这是怎么了，快进屋来，仔细著风。”林黛玉和平儿搀扶著王熙凤进入暖阁就坐，细雨端上两杯清茶。

王熙凤强撑著坐下，勉强敛了神色，只是眼底红丝未退，声音也哑得厉害，再没往日半分爽利。

“林丫头，原不该这时候来扰你清净的，只是凤姐这有个不请之求，实在是没办法才找你的。”

“凤姐姐，你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事你说吧？”向来聪慧的林黛玉隐隐猜到什么，低声宽慰道。

王熙凤心头一颤，还是将王家发生的事情道来。

“林丫头，我也不求别的，只望能保下府上的几个老幼。

望你能递上两句话，哪怕是来世做牛做马，我也要报答林丫头你的恩情。”王熙凤垂泪开口道。

黛玉见王熙凤这般憔悴失魂，早已心下恻然，缓缓开口道“凤姐姐，你，老祖宗，园中姐妹皆是我朝夕相处的人，我自不会置之不理。”

只见林黛玉又轻轻摇头“只我不过是因先父昔年一点旧恩，得人照拂，得以安身罢了。

人家待我，是念旧、是怜惜，并非我有什么分量，可以左右世事、干涉决断。

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有用无用，也由不得我。

我若应得满口，反倒是骗了凤姐姐了。”

王熙凤听到此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是感激的泪。她素知黛玉从不说虚话，这般肯开口，已是天大的情分，起身福了一礼。

“林丫头你肯如此，已是难得的大恩了，我又怎么敢奢望更多呢？”

黛玉连忙起身虚扶，轻声叹道：“凤姐姐也别抱太高指望，免得日后空盼一场，反倒更伤神。”

两人又聊了几句，王熙凤才再三道谢离开。

待廊下人声远去，潇湘馆重归寂静，黛玉扶著桌沿慢慢坐下，望着窗外翠竹怔怔出神。

细雨上前轻轻替她拢了拢衣襟，低声道：“姑娘心善，只是这事本就不该姑娘操心的。”

黛玉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寄人篱下这么些年，老太太、太太待我不薄，园中姊妹也一处长大，我岂能真的置之度外？”

她抬眸看向细雨，微微蹙眉，带着几分无措：“细雨姐姐，可否有办法让我给世子递上去一两句话？”

细雨见劝阻无望，只能无奈的轻叹一声“姑娘只管写一封书信，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谢谢细雨姐姐。”林黛玉说罢便起身走到案前，雪雁立刻上前研墨铺纸。黛玉提笔凝思片刻，便手起笔落写下一段段文字。

梨香院内，这段时间薛姨妈就因薛蟠之事屡屡落泪。

待王熙凤派人将王家发生的事情告知她的时候，薛姨妈整个人双眼一翻，径直的晕了过去。

儿子，娘家短短一段接连出事，对薛姨妈来说打击实在太大了。

另一边，正在礼佛的王夫人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整个人怔住了。

贾宝玉被贾政狠狠的打了一顿，虽然最后命保下来了，但身上的伤却是实打实的，哪怕到现在还不能下床，恐怕还得休养好一段时间。

也正是如此，她每天都在为贾宝玉求佛保佑。

初听消息后，王夫人只感觉眼前一黑，只不过迅速稳住了身体，整个人面色苍白如纸。

平日里，她最傲然的就是兄长王子腾了，凭借王子腾的步步高升，她在贾家这边也能挺直胸膛。

而且有王子腾在，宝玉的未来不可限量，然而现在这个她认为的未来就这么倒了。

“老爷呢？快去去找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