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富可敌国

长乐冰铺开张的第三天。

整个关内道都陷入了一种古怪的狂热。

从长安到华州，再到同州，凡是开了“长乐冰铺”的城市，无一例外，店门口都排起了能绕着坊墙转三圈的长队。

烈日炎炎，汗流浃背。

队伍里的人却大多不是正主，而是各家府上的管事、家丁、仆役。

主人们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自有下人顶着毒日头来排队。

“前面还有多少个？他娘的，再排不到，回去老爷非扒了我的皮。”

“谁说不是呢，我家夫人就认准了他们家的‘葡萄冰沙’，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

“你们算好的，我家郎君说了，今天要是买不到十斤冰块回去镇宅，就让我自个儿去领板子。”

人群里怨声载道，却没一个人敢离开队伍。

因为这玩意儿，是真能续命。

长乐冰铺不仅卖那十文钱一碗的冰沙，还卖冰块。

没错，就是冬天藏在地窖里，夏天金贵得能当传家宝的冰块。

一贯钱一小方，大概人头大小。

这个价格，对普通百姓来说是天价。

可对那些不差钱的权贵富豪而言，简直是跳楼大甩卖。

以前夏天想用冰，得提前一年冬天派人去凿，再小心翼翼地运回来，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可计数，到夏天还剩不了多少。

现在，只要有钱，就能在长乐冰铺买到。

而且是源源不断的供应。

这生意做得，让所有人都看不懂。

没人能想明白，这铺子背后的人，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冰的？

难道他家有条连接北极的密道？

至于硝石制冰这个核心机密，叶竹邈压根不担心会泄露。

谁能想到，炼丹的方士们用来配置火药的普通硝石，加水就能让温度骤降？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知识壁垒，是神仙手段。

叶府，书房。

李丽质看着账房先生呈上来的账本，整个人都傻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上面的一串零，又扭头看了看叶竹邈，再低头看了看账本。

“相公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嗯，真的。”

叶竹邈正在修改长乐县的水利图纸，头也没抬。

“三天纯利一百万两？”

李丽质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账本都快拿不稳了。

一百万两白银！

她生在皇家，长在深宫，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国库的流水她也略知一二。

可三天赚一百万两，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赚钱了，这是直接把银山往自己家里搬。

“这还只是开始。”

叶竹邈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吹了吹墨迹，站起身来。

“这只是冰沙的利润，冰块的大头还没算上。”

“我估摸著，等冰块的生意在整个关内道铺开，一个月，净赚一千万两，问题不大。”

“嘶——”

李丽质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一个月一千万两？

那这个夏天能赚多少？

叶竹邈看着她呆滞的模样，笑了起来。

“夏天也就一个半月的好光景，后面天凉了，生意会差一些。”

“满打满算，今年夏天，赚个两千多万两吧。”

两千多万两

李丽质彻底不说话了。

她默默地走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贞观六年，大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一整年的财政总收入，是三千四百万两。

自己这个便宜相公，用一个夏天，卖点冰水，就快赶上大唐一年的国库收入了？

这这还讲不讲道理了？

“相公，咱们咱们这是不是太招摇了？”

李丽质端著茶杯，忧心忡忡地走回来。

“这么多钱，父皇他朝廷会怎么看我们？”

“放心。”叶竹邈接过她的茶杯，一饮而尽，“我心里有数。”

他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这么快，还得感谢他那位便宜岳父。

前段时间，因为他那份惊世骇俗的科举试卷，朝廷进行了一系列商业改革。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官道在非战时对商人开放，只需缴纳少量的过路费，沿途还有官府的兵丁巡逻，保障安全。

这极大地降低了物流成本和风险。

否则，光是把硝石、蔗糖这些原材料运到关内道各地，再把店铺开起来，就得耗费无数精力。

现在，他只需要付钱，就能享受到大唐最顶级的官方物流和安保服务。

至于税收，叶竹邈更是没有半点含糊。

新增的商税，他一文钱都没有少交，甚至还主动多交了一些。

账目清清楚楚，流水明明白白。

他就是要让那位高坐龙椅的皇帝陛下，第一时间知道，他叶竹邈，赚了多少钱，又交了多少税。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李世民：我，叶竹邈，守法经营，合规纳税，没有半点谋逆之心。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赚点钱，把我老婆的封地建得漂亮一点。

藏着掖着，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在这种体量的财富面前，任何隐瞒都是愚蠢的。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手里由户部和少府监联合呈上来的奏报，沉默了很久。

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喘。

奏报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关于一家名为“长乐坊”的商号，近期缴纳的商税记录。

短短三天，仅长安一地，这家商号就缴纳了近十万两白银的商税。

按照大唐三十税一的税率反推，这家商号三天的营业额，超过了三百万两。

而这，还仅仅是长安一地。

“朕的国库，去年一整年，进账三千四百万两。”

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个叶竹邈，用三天时间，卖了点冰水，就赚到了朕国库一年收入的十分之一。”

“房玄龄，杜如晦，你们跟朕说说，这是个什么道理？”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此乃商业奇才，非寻常道理可以揣度。”

杜如晦也跟着附和：“臣以为，叶竹邈此举，虽获利巨大，但其并未偷税漏税，反而主动足额缴纳，可见其心，并无不轨。”

“无不轨？”

李世民冷笑一声。

“富可敌国，便是最大的不轨！”

“朕给了他一个县，他要在那里建一座城。”

“现在，他有钱了，有两千多万两白了。朕想问问你们，拿这两千多万两，能建起一座什么样的城？”

“能武装起多少兵马？”

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房玄龄和杜如晦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一个谁也不敢回答的问题。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朕知道，他把冰铺开遍了整个关内道，走的都是官道，用的是朕的兵。”

“他赚的每一文钱，都干干净净，都给朕交了税。”

“朕甚至找不到一个由头去查抄他。”

“他这是在阳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