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陛下不救，我救

“丽质”

李世民开口，声音嘶哑。

跟在他身后的长孙皇后，身子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被旁边的宫女扶住。

她用丝帕捂著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李丽质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父皇。

母后。

这两个称呼在舌尖滚了滚，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她终究是忍住了。

她拉着叶竹邈，一齐，对着那两个全天下最尊贵的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万年县民妇李氏，参见陛下。”

“参见皇后娘娘。”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却像一把刀子，捅进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心窝。

民妇李氏。

好一个民妇李氏。

李世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叶竹邈站在李丽质身侧，只是对着李世民的方向拱了拱手。

“草民叶竹邈，见过陛下。”

态度谈不上恭敬，也说不上无礼，就像是见了邻家的一个长辈。

这副模样，让李世民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胡闹！”

他指著两人，发出一声怒喝。

“你们两个，给朕滚回来！”

“永安门即刻关闭，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斩！”

这道命令，是对叶竹邈说的，也是对他自己那个不听话的女儿说的。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头肉，走进那个十死无生的地狱。

李丽质没动。

她只是偏过头，看着自己的夫君。

她心里也怕。

可她更信他。

叶竹邈感受到了她的信赖，反手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

他上前一步，迎著李世民那几乎要杀人的怒气，开了口。

“陛下。”

“草民敢问一句，这城门之外，被圈禁等死的几十万人，可是您大唐的子民？”

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城门内外。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变了脸色。

疯了。

这书生是真的疯了。

他怎么敢这么跟陛下说话？

李世民也被这句话问得一滞。

他当然知道那是他的子民。

正是因为知道，他这半个月来，才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朕的子民，朕自有处置！”李世民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帝王的霸道。

“处置？”

叶竹邈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悲凉。

“圈起来，不给粮，不给药，让他们自生自灭，这就是陛下的处置？”

“天子，牧万民。”

“可草民只看见了抛弃，看见了冷漠，看见了高高在上的君王，是如何将自己的子民，亲手推向死亡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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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句如刀。

“放肆！”

李世民终于被彻底激怒，他一把抽出身边禁卫的横刀，刀尖直指叶竹邈的咽喉。

“你一介竖子，安敢非议朝政，妄论君父！”

“朕现在就杀了你！”

冰冷的刀锋，距离叶竹邈的皮肤，只有不到半寸。

可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李丽质却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张开双臂，挡在了叶竹邈身前。

“父皇！不要！”

“够了！”叶竹邈将妻子拉回身后，直面那闪著寒光的刀锋，他的声音比刀锋更利。

“陛下，您杀了我，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您堵不住这城外几十万人的哀嚎，也堵不住青史的笔伐！”

“我只问您一句，这几十万条人命，您救，还是不救？”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逼宫了。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逼着大唐的皇帝，回答一个他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

救？

怎么救？

拿什么救？

天花无药可医，这是常识！

把人放进城，只会让整个长安，百万生灵，跟着一起陪葬！

不救？

“不救”这两个字，他李世民说不出口。

他是天可汗，是万民之主，他怎么能亲口承认，自己放弃了自己的子民。

李世民握著刀的手，在发抖。

他愤怒，他憋屈，他感觉自己被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逼到了悬崖边上。

进退两难。

“好。”

叶竹邈看着他那张憋到发紫的脸，忽然高声说道。

“既然陛下不救，朝廷不救。”

“那便由我来救！”

他环顾四周，对着那些朝堂重臣，对着那些守城士卒，一字一顿。

“我叶竹邈，一介布衣。”

“今日，愿以我这百无一用的书生之躯，与这城外数十万大唐同胞，同生，共死！”

“我不求陛下开恩，不求朝廷施舍。”

“我只求陛下，莫要断了他们最后的一线生机。”

说完，他对着李世民的方向，深深一揖。

这一拜，拜的不是君王。

而是为一个即将走向地狱的读书人，为那几十万在绝望中挣扎的百姓，求一条活路。

整个永安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魏征捏著胡须的手，僵在半空。

房玄龄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孙无忌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这些国之栋梁，算计了一辈子，权衡了一辈子。

到头来，活得还没有一个年轻人通透，没有一个年轻人有血性。

什么叫为国为民？

这才叫他娘的为国为民！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脸，被人一巴掌一巴掌地抽。

他被架在火上烤。

拦？

他若是拦了，他就是那个断绝百姓最后生机的冷血帝王，他这个天可汗，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拦？

让他去？

让他一个黄口小儿，去办一件连整个朝廷都办不成的事？

那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啊——！”

李世民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他猛地将手中的横刀，掷于地上。

他对着程处嗣，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

“让他去吧！”

“让他去送死吧！”

叶竹邈牵起李丽质的手。

“我们走。”

两人没有再回头。

他们并肩走过那道门，走向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

李世民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恨叶竹邈。

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如果

如果这小子真的做成了。

那他叶竹邈，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状元郎，或是狂生。

他会成为一个活着的圣人。

一个靠着泼天功德，连皇权都奈何不得的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