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城堡邀约
书名:金帐汗国 作者:泣尸鸟
第43章 城堡邀约
长剑贯穿肉体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酒窖里显得沉闷而又黏腻。
头发花白的托雷斯只感受到心口处一阵剧痛袭来。
他缓缓低下头,能看见一截染血的剑尖从胸口的皮衣处透出。
张了张嘴,他此刻很想再说些什么,但结果涌出的却只剩血沫。
此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后悔涌了上来。
是的,他不该只穿着这一身皮袍过来的……为此,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只见托雷斯艰难地转过头,然后看向身后那两个跟随了他整整五年的卫兵。
这两人此刻面无表情,握着剑柄的手丝毫没有动摇。
“为……什么……”
托雷斯口中溢血,挣扎而又嘶哑地问。
卫兵们无人回答,他们只是同时抽出了长剑。
“砰——”
众目睽睽之下,托雷斯缓缓向前倾倒,身体砸在地面上溅起滚滚浓尘。
他的眼睛直到咽气前都还睁着,就这么死死盯着安娜斯塔西娅夫人的方向,眼神中凝固着震惊、愤怒、还有最后一丝疑惑之后的了然。
他懂了……但也太迟了。
而另外一边的玛尔法,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声。
长剑就这么精准地从她后心处刺入,然后再从胸口透出。
剑尖毫无偏差地刺穿了心脏。
待黑暗袭来,只见她手里的烛台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灯烛在地板上接连滚了好几圈,火苗最终在血泊边缘挣扎了几下后便熄灭了。
玛尔法此刻倒在地上,脸就这么安静的侧着。
直到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她都还看着安娜斯塔西娅夫人的脸。
只不过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重而又解脱的悲伤,最后再混入一点点……歉咎。
酒窖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三具尸体倒地后的轻微馀响。
无声间,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安娜斯塔西娅此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看尸体也没有看血,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名负责动手的卫兵,然后再转向其他还活着的卫兵们。
周围一共八人,此刻却全都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众人低头不语。
“起来吧。”
安娜斯塔西娅说,声音依然如之前那般平稳,仿佛刚才被她下令击杀的只是三只老鼠,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卫兵见状顿时便一齐起身,动作整齐划一。
其中一人随即走上前来,用早已准备好的麻布擦拭剑上的血。
而另一人则走到酒窖门口处,然后探头向外看了看。
确认无人后,他才轻轻关上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随着门轴再次发出呻吟。
这一次,它便彻底隔绝了内外。
“把尸体处理干净。”
安娜斯塔西娅下令道。
“罗曼的尸体扔进密道里,再填上碎石。至于托雷斯和玛尔法……把他们抬到酒窖三层最里面的老冰窖里。进去的时候注意火源,里面全是干燥的黑火药。”
闻言,人群中的卫兵首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汉子沉声应道。
“是,夫人。”
安娜斯塔西娅点了点头,随即走到玛尔法的尸体旁蹲下身,然后亲手合上她的眼睛。
“还有……玛尔法的弟弟,那个被罗曼关在城外庄园的孩子……他现在还活着吗?”
听言,早就对整件事了如指掌的卫兵首领顿时就沉默了两秒。
“三天前的晚上,我们的人乘夜色在城外找到庄园时,那个被绑的孩子就已经在房间里断气了。”
“他是被活活饿死的……”
男人面甲下的的表情终究还是露出一丝惋惜。
“对此我很抱歉……夫人,罗曼的人离开时并没有给他留食物……”
听到这话,安娜斯塔西娅夫人的手指在玛尔法冰凉的眼皮上顿住了。
只见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没办法将这姐弟两葬在一起,那待会儿就把玛尔法的尸体烧了吧。”
“是。”
简单交代完这些事,安娜斯塔西娅这才转身走向酒窖的出口。
一边走,声音也一边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按计划在天亮前,我要听到该闭嘴的人永远闭嘴。”
“遵命,夫人。”卫兵们齐声应道。
天亮了。
但切尔尼戈夫却没有迎来“太阳”,它只迎来了一场悄无声息的血洗。
当维亚切斯拉夫将军在城头接到托雷斯副将“突发急病暴毙”、罗曼大人“失踪”、以及七名中小贵族在“昨夜饮酒过量猝死”的连续报告时。
这位几十年里身经百战的老将,竟第一次感到了脊背发凉的无力感。
因为他的耳目如今遍布全城,却压根就查不到凶手到底是谁。
他就这么站在城墙垛口后,遥遥望着城内那些刚刚被清洗过的贵族宅邸。
大门全都紧闭着,没有哭声,没有骚乱,平静得就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血腥味却骗不了人,毕竟这可不是战场上的那种新鲜热血的味道,而是混着恐惧背叛还有清洗过后特有的阴湿铁锈味……
“将军。”
他身边的老亲卫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托雷斯大人昨夜还和我们一起巡城,怎么今早就……”
“闭嘴。”
维亚切斯拉夫顿时便打断了他,随即目光再度恢复锐利。
视线无声地扫过城下街道,他能看见一队城堡卫兵正押着几个人往城堡的方向走。
那些人如今被黑布蒙着头,双手也被反绑住,显得脚步跟跄。
哪怕离得很远,其中一人的靴子他也认了出来。
那是税务官的长子,一个胆小如鼠但家里却藏了够吃三个月的粮食的年轻人。
“这已经是第几批了?”
维亚切斯拉夫开口问道。
“第三批了,将军。从黎明到现在为止,城堡里的卫兵已经从城中带走了十七个人。不过……这些人都是和罗曼大人走得近的,或者在密道消息传开后表现得特别‘积极’的……”
听言,维亚切斯拉夫的手指便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墙砖。
然后他很快就懂了。
几乎是一瞬间便全弄懂了。
密道的消息是饵,泄露也是提前就备好的计策。
而昨夜酒窖里的“查验”,就是最后筛选叛徒的最佳方式。
安娜斯塔西娅夫人……这个看起来温婉娴静,平日里在众人眼中只会祈祷和哭泣的公爵夫人。
竟然用一条根本就不存在的“生路”,在一天之内就把城里所有藏得最深的老鼠给全部引了出来。
然后在天亮前,再用最干净利落的方式把这些老鼠给全部掐死。
“真是好手段呐……”
维亚切斯拉夫低声自语,嘴角一时间竟扯出一个不知是赞叹还是苦涩的弧度。
“真是好手段呐……”
但他随即却皱起眉头。
因为这样做固然清理了内患,但这也意味着安娜斯塔西娅夫人不再信任他了。
或者说不再完全信任他了。
否则这么大规模的清洗行动,为什么不提前告知他这个负责守城的主将?
为什么?
一想到这儿,维亚切斯拉夫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城堡最高处的那座石制塔楼。
此时位于塔楼最顶部的房间窗户紧闭,窗帘也低垂。
但他却仿佛能看见那个穿着素黑长裙的女人,此刻大抵是正站在窗前,用目光静静俯视着这座她刚用雷霆手段血洗过的城市。
“将军!”
就在维亚切斯拉夫如此想时。
远处,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上了城墙。
“城堡来人了!说是……夫人请您过去,有要事相商。”
维亚切斯拉夫缓缓转过身,他望着那个年轻传令兵苍白色的脸。
对方眼神里的恐惧,此时根本就掩饰不住。
“知道了。”
维亚切斯拉夫语气平稳的应道。
他随即整理了一下铠甲,然后手按在剑柄上,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
“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