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正的狠辣
书名:金帐汗国 作者:泣尸鸟
第42章 真正的狠辣
安娜斯塔西娅顿时便出言打断她,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不是愤怒,而是疲惫,深深的疲惫。
“我不想听。”
她说着便转而看向托雷斯。
“将军,密道确实存在。那是弗拉基米尔大公的时代修建的,历代公爵口口相传。但三十年前的地震,震塌了其中段。现在它只是一条……死路。入口在,出口也在,只是中间是十几丈的碎石和泥土,挖不通的。”
听言后,托雷斯顿时便沉默了几秒。
“夫人,那您能带我去看看吗?”
“可以。”
安娜斯塔西娅瞧了一眼他身上的装扮,随即点了点头。
“现在就可以。”
老酒窖位于城堡最深处,沿着螺旋石阶一路向下走两段,空气顿时便变得阴冷潮湿起来。
空气中混杂着陈年葡萄酒的酸腐味,还有石头本身的寒气。
走在路上,墙上火把的光勉强照亮前路,影子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跳动,象一群随行的鬼魂。
作为领路人,安娜斯塔西娅夫人走在最前面,而玛尔法则捧着烛台跟在她身后一步距离处。
然后便是托雷斯,最后是面如死灰的罗曼和数十位名全副武装的城堡卫兵。
“就是这里了。”
安娜斯塔西娅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
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生锈的铁门栓将其固定。
她抬手将其推开,门轴顿时便发出刺耳的呻吟,灰尘也同时簌簌落下。
整个酒窖很大,很空。
原本堆积如山的酒桶早已被搬空,现在就只剩下墙角堆着些的杂物和几个空木箱。
空气里的酒味淡了,多了种泥土和徽菌的特殊味道。
一路上,安娜斯塔西娅径直走向右侧的墙壁,当她数到第三块石板。
那是一块看起来和其他石板毫无区别的灰白色石灰岩,边长约莫两尺,表面粗糙。
“撬开它。”她对卫兵说。
两名卫兵闻言立即上前,然后用匕首和短剑插进石板边缘的缝隙处,再用力撬。
石板比众人想象中的更松,很快便被撬起一角,两人合力之下很快便将其掀开。
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一股更阴冷潮湿的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
石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
“点灯。”
托雷斯顿时下命。
身后的城堡卫兵随后点燃带来的风灯,橘黄色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入口。
石阶很陡,一级级向下,大约十几阶后顺势转弯,然后消失在视线尽头。
“你们都留在这里。”
托雷斯顺势接过风灯,然后看向安娜斯塔西娅。
“夫人,请您跟我下去。”
安娜斯塔西娅点了点头,随即提起裙摆率先踏上石阶。
托雷斯也紧随其后,然后就是罗曼。
他此刻哪怕不想下,但却被卫兵们冰冷的眼神逼着,所以只能战战兢兢的跟上。
石阶并不长,大约二十多级,尽头是一道生锈的铁栅门,没有锁,只用一根铁栓别着。
安娜斯塔西娅亲自取下铁栓,推开栅门。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信道,高约七尺,宽仅容两人并肩。
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而地面则是夯实的泥土。
风灯的光照出前方大约十丈,然后,光线便被堵住了。
被一堆坍塌的碎石和泥土彻底堵死了。
信道的尽头,是一面结实且大小不一的石块和泥土混合而成的“墙”。
几根断裂的木梁从碎石中戳出来,像折断的骨头。
托雷斯见状顿时便举着风灯上前仔细查看。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石块,冰冷坚硬,抓起一把泥土,干燥板结。
他又用拔出剑鞘敲了敲碎的石墙,里面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
“三十年前……”
安娜斯塔西娅的声音在狭窄信道里回荡,带着空洞的回音。
“就是那场把圣米哈伊尔金顶教堂震塌一角的地震,也同时震塌了这里。我嫁过来的第一年米哈伊尔便带着我过来看过。他说这条密道从那时起就彻底堵死了。”
说着她便转过身,风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中象一尊苍白的石雕。
“这条密道从来就不是什么生路,将军。它只是一座……埋得更深的坟墓罢了。”
托雷斯见状沉默地看着那面碎石墙,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罗曼有些惨白的脸,最后落回安娜斯塔西娅的脸上。
“夫人。”
他开口,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您知道,这个消息现在已经传遍全城了吗?”
“我知道。”
“那您知道,现在又有多少绝望的贵族,正把这条‘生路’当成唯一的希望,在暗中串联计划,甚至可能为此发动叛乱,抢夺城堡的控制权吗?”
安娜斯塔西娅顿时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
托雷斯终究还是压抑不住心底的火气,质问道。
“为什么偏偏要选在这个时间点,说出这个秘密?”
安娜斯塔西娅缓缓睁开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幽深得象口古井。
“因为,将军,”
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象冰锥,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我需要知道,谁是忠诚的,谁是动摇的,谁……是已经准备好,要为了自己活命,准备把所有人都推下水淹死。”
她看向罗曼。
那个男人此刻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不敢看她的眼睛。
“而现在。”
安娜斯塔西娅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又冰冷的弧度。
“我知道了。”
托雷斯见状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夫人。”
他举着风灯,率先转身往回走。安娜斯塔西娅顺势跟上。
罗曼踉跟跄跄地跟在最后,几次差点在石阶上绊倒。
当他们重新回到酒窖,走回地面时,天已经快亮了。
从城堡高窗望出去,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很快又被铅灰色的云层吞没。
今天,依然没有太阳。
“将军。”
安娜斯塔西娅在酒窖门口停下,转身看向身后的托雷斯。
“请你帮我一个忙。”
“夫人请说。”
“把今天看到的一切,这条密道,以及它早已坍塌的事实,原原本本地告诉维亚切斯拉夫将军。
“然后请他把这个消息,用他能想到的最快最广的方式,传遍全城。”
托雷斯顿时皱眉。
“夫人,这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恐慌……”
“不。”
安娜斯塔西娅见状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酒窖外,投向城堡之外,投向那座被铁壁合围、正在缓慢死去的城市。
“不会引发恐慌的,将军。”
“因为当最后的‘生路’被证明是死路时……”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些还在做梦的老鼠,才会彻底醒来。而醒来之后,他们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拿起武器,和这座城一起战斗到死。”
“要么……现在就死。”
话刚说完,一名卫兵便猛地一剑刺入罗曼胸口。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了酒窖一地。
而一旁的托雷斯和女仆玛尔法顿时便回过头,然后睁大双眼的看着这一幕,两人的表情瞬间就解释了这到底是谁指示的。
“你——!
只见罗曼抬起手指着安娜斯塔西娅夫人,想要再说点儿什么。
但他注定没机会了。
因为他曾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处死,但是却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并且下令的人竟然还是……
然而就在托雷斯和女仆玛尔法震惊得无以复加的同时。
噗呲——
声音再度传来,两柄长剑猛地从两人后背处瞬间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