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给我们太子爷，来一点小小的现代震撼

窗外寒风卷起枯叶掠过青砖，李怀义眸光微沉，那叩门声迟迟未再响起。

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刻意时，轻轻的叩门声终于传来。

随之，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

“少掌柜，朱公子问，你还需要多长时间？”

李怀义一把推开门，身后跟着婉儿，也不与那伙计言语，径直朝着正厅快步走去。

正厅内，有两人端坐于紫檀木椅之上，其中一人年纪稍长，面容沉静如古井，眉宇间隐有不符合岁月的威严；另一人年纪较轻，身着鸦青锦袍，腰悬白玉珏，眉锋如刃，眼底透着毫不遮掩的不耐。

“那李怀义好大的架子，竟敢就这么晾着我们，等他来了，我非得狠狠教训他一顿不可！”

“四弟，稍安勿躁。”朱标瞥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

话虽如此，朱标指尖却轻叩扶手，眼中已是有一丝锐利寒光。

只是碍于自身教养和地位，他未曾当场发作，可那叩击声却一下比一下沉。

身为当朝太子，辅佐父皇处理朝政多年，朱标又如何看不穿李怀义的小心思呢？只不过相比朱棣的急躁，他更多的是不动声色的审视与权衡，喜怒不轻易形于色，自然两者追求想要结果的方式也是完全不同。

他不介意李怀义恃才傲物，只要此人确有值得托付的才学与胆识。

“抱歉，让二位久等了，闲事缠身……”李怀义步至门坎，不卑不亢拱手一礼。

朱棣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何等闲事要花费如此久？说来听听。”

李怀义身形一顿，没想到这燕王的性子，竟如此直来直去，见面就是毫不留情的下马威。

要是自己回答不够妥当，恐怕就要为之前的傲慢付出代价了。

他不慌不忙地直起身子，抬眼直视朱棣，眸中无惧无谄，只有一泓如水般的坦荡。

“回这位官爷，方才因砖窑新烧出一批青砖，我亲自验过三遍才敢呈样。”

“花费这些许功夫，虽对二位有怠慢之嫌，但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对。”

轻叩扶手的节奏戛然而止。

朱标眸光微动，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提，验砖如验人，一丝不苟，方见真章。

想到此处，他心中的不满已然消去大半，也对李怀义越发欣赏起来。

“你这家伙，倒是口齿灵俐得很！”朱棣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别看他年纪只稍长李怀义几岁，但这身高却已高出半个头，身形魁悟、肩膀宽阔，虽还未到就藩创下功绩的年岁，却已隐约显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将帅之气，尤其是当对方走到自己近前来的时候，那种压迫感仿佛朔风卷雪，压得人呼吸一滞。

即便如此，李怀义也丝毫没有让步，脊背如松，声线平稳：

“要是这位官爷不行，自可与我一道返回砖窑，看看在我验收之后，青砖质量如何？”

“好了。”

朱标忽地抬手，止住朱棣将出口的驳斥。

“我等此行并非寻衅，而是为查验你这儿的青砖能否用于奉天殿修缮。”

“我叫朱达，旁边这位是我胞弟朱四郎。”

“我也不是什么官爷，就是为家里长辈做点事，也为自己将来仕途履历添上一笔实绩罢了，要是你这儿产的墙砖真如传言那般质量上乘，我倒是不介意与你合作一试，毕竟奉天殿修缮非同儿戏，容不得半点虚浮。”

听到这句话，李怀义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穿越至今，最难的一关，他总算是跨了过去。

至此，那胡公子再不是难题了。

不过，听那朱标一番言语，倒是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显然是一场来自上面的考核，他倒是对自己的墙砖足够自信，也无惧任何考验，既然对方没这个打算，他便也不必点破，只是看那朱棣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劲儿，李怀义心里不自觉畅快了许多。

“二位请随我来。”

他微微一笑，侧身引路。

他们离开小院，一路向着砖窑方向行去。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方方正正的建筑，屹立在栖霞山东麓下的阳光里。

几杆烟囱竖立，数道青烟袅袅，在澄澈的天幕下缓缓升腾。

“那是什么？”

朱标指着那建筑，眼神惊奇看向李怀义。

“朱先生，那正是我的砖窑。”李怀义说。

朱标二人哪里见过这种现代化厂房，听闻此言，皆是目光疑惑。

李怀义心中大笑，他今天定要给这二人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视听震撼！

谈话间，他们已经来到砖窑门前，青砖铺就的斜坡泛着微光。

从敞开的大门向里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裹挟着泥土与火焰的气息，灼得人脸颊微烫。

李怀义率先迈步而入，脚步沉稳，衣角在热浪中微微翻动。

“我在原本的烧制流程中，引入了工序拆解、分工专业化、标准化管理三大流水化原则，并在黏土筛选和氧化铁还原等内核工艺的

李怀义每说一句，朱标的眼神便亮上一分。

他看着李怀义的身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冲动，想要不管不顾，将此人牢牢捆在自己身旁。

要是李怀义所言非虚，那何止是大才，简直是国之重器！

甚至，只要李怀义愿意入朝为官，当场便可破格擢升为工部正六品，营缮清吏司主事！

这是何等荣耀，但朱标料想这小子多半不会答应。

虽然心痒难耐，但他还是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朱标敛神摒息，沉默的跟在李怀义身后，细细审视窑内每一道工序：

只见，十数名壮汉手持竹编细筛，将高铁土分级筛选，去除杂质后再按比例混合，再交由‘和泥坊’进行加工处理，此处采用三人一组的协作模式，一人加水，两人执木杵夯泥，确保泥料均匀度，以减少传统单人操作的质量波动。

接着，他们又来到流水线的制坯区，此处采用标准的中号木质砖模，避免尺寸偏差。

每一个砖模，都刻制有包括但不限于工匠姓名、窑号等铭文。

同时，设置供泥、入模、脱模、修坯四个岗位，各司其职，互相监督。

除此之外，李怀义还与朱标介绍了窑群协同与温度管控等优化方案，以及最重要的检验与追朔环节，即在每块砖上，锲上烧制工匠的姓名、籍贯，烧制的时间，以及监工的名字，并新增‘流程台帐’，记录各环节经手人员，实现质量问题可追朔。

负责检验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匠人，也是跟随李怀义父亲起家的窑务总检——陈伯。

还有象是人力驱动的木轴搅拌机，可移动的多层竹制晾坯架等等改良工具，李怀义也完全没有放过，一一为朱标现场演示其运作原理与增效逻辑，朱标二人从一开始的心惊不已，到后面几乎表情都要变得麻木了。

李怀义趁着喝水的功夫，仔细打量了下朱标二人。

看到他们这般模样，他知道自己已成功勾起这位皇太子的震撼与思虑。

“李怀义，你小子也太了不起了吧，这种氛围……恐怕很难在别处寻见。”

“这种井然有序，每个人都专注于眼前之事的画面，想必也只有三大营中才能看见……当然，我不是说你在培养私兵，只是这么形容一下，但这种感觉真的太棒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朱棣突然大步上前，用力拍了下李怀义肩膀。

“朱公子要是喜欢的话，这砖厂便送给你好了。”李怀义说。

正好，把这烫手山芋交给朱棣，也能防一下那胡惟庸家的恶仆。

朱棣爽朗一笑，还没开口，朱标便抢先一步说道：

“感谢李公子的美意，但这等断人财路的事情，我们兄弟二人断不会做。”

“还是谈谈合作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