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哪来的狗东西!
书名:拒明 作者:风滚草仙人
第6章 哪来的狗东西!
整整一个星期,李怀义都过着醉生梦死的快乐日子。
这种富家少爷的生活,让他感到无比的惬意,每日有人奉上珍馐,锦衣玉食,连洗脚水都温得恰到好处,现在的他已经不太怀念穿越前的生活了,甚至开始琢磨起如何把这日子过得更长久些,毕竟眼下才是真真切切的‘人间值得’。
而所谓的水泥,他也完全没有心思去搞,封建社会,多搞多死。
自己才刚得罪了朱元璋,正提心吊胆着呢,此时再冒头,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所以,即便这玩意儿能给自己带来泼天富贵,李怀义也完全生不起倒腾的念头。
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低调,就能躲过风头……
可是,不出意外的话,意外马上就要出现了。
第八日清晨,当他衣冠不整的从房间里出来,正打着哈欠想要去洗漱……
忽然,李怀义眼角的馀光,瞥见有人正急匆匆的朝自己跑来。
“少掌柜,门外有人找,是个家丁打扮的壮汉。”
“他说是奉丞相之子的命令,来此处索要砖窑。”
李怀义心头一紧,哈欠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奉丞相之子的命令?
李善长的儿子?嗯……现在是洪武十二年,那就应该是胡惟庸的儿子了。
这老东西可是难搞得很,而且从现在的九月算起,大概也没多少活头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还管你这那的,再怎么说我这也是官窑,那是你说要就能随便拿了去的东西?!李怀义整了整衣襟,刚要吩咐手下毫不客气地把人赶走,可转念一想,好象有点太过于嚣张了,再怎么说那胡惟庸,可都还在中书省左丞相的位置上……
加之现在应天府的氛围,自己还是不要太过锋芒为妙。
“咳咳……那个,你是不是听错了,胡公子是要买砖窑吧?”李怀义眯起眼道。
来传话的伙计愣了愣,象是在怀疑自家掌柜是不是耳背,他可绝对没有听错。
“少掌柜,那人亲口说的,奉胡公子之命,强征砖窑,三日之内交割完毕。”
看着伙计坚定的眼神,李怀义勾了勾手指,等到伙计走到近前,一巴掌便拍在他的脑门上。
“你干嘛?少掌柜。”伙计吃痛地捂着额头。
“你再去问问。”李怀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想到自己手下的人竟如此蠢笨,连言下之意都不明白,李怀义就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他又没有耳聋,怎么会听不见‘强征’两个字,让伙计再去问问,是想看看有没有转寰的馀地,顺便试探对方底线究竟在何处,是胡惟庸的亲自授意,还是其子擅自决定,自己也正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想出一个合适的应对之策。
他用猪鬃牙刷沾着牙粉,胡乱几下刷完,茶水漱口,又拿棉布巾抹了把脸。
正好这时,伙计也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如何?”
李怀义不紧不慢的侧过身,把毛巾递给了恬静乖巧的的婉儿。
“少……少掌柜,那家丁说,胡公子口谕,砖窑即刻充公,明日午时前须清空所有匠人与物料。”伙计声音发颤,额角沁出细汗,“他还说……若敢迟延,便……便以‘私藏违禁窑器’论处。”
“狗东西!咄咄逼人!不给我活路,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叫上窑里的伙计,拿好家伙,给我狠狠地打!”
“等等……,还是先把他给我赶走吧。”
毕竟闹大了,惊动官府的话,自己反而更被动。
“那家伙什儿?”
“不用了,客气点,但也不能完全客气,就这么办吧。”李怀义说。
这通前后矛盾的话,伙计是没太听明白,但最开始说的那三个字倒是听清楚了。
他转过身,朝着大门跑去。
此时此刻,李怀义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不然也不会说出那种话。
可是,作为一个平头老百姓,即便知道胡惟庸在不久之后,将被朱元璋以谋反罪诛杀,这会儿也绝不敢借未来之事挺而走险,犯下得罪胡惟庸儿子的重大失误,胡惟庸会死不假,但他要真给那家丁打成重伤,恐怕自己要先死在胡惟庸前头了。
但要是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
他在院里踱步,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
“要是我把水泥的制作方法,教给胡公子的话,是不是能保住砖窑?”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被他迅速掐灭,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东西,岂能拱手送人?
更何况,要真到了不得不交出砖窑的地步,起码自己还能靠这玩意儿翻身。
想到这,他心中一下变得不那么慌乱了。
婉儿安静的立在廊下,看着自家公子跟精神错乱一样,一会儿急得不行,一会儿又面色恢复如常,她垂眸捻着袖角,忽见李怀义停步转身,目光沉静如井水,竟透出几分决断,这个表情在不久前她曾见过。
说句实话,她并不怎么在意砖窑的归属。
她只在意自家公子是否安好。
李怀义对自己已是恩情深重,就算砖窑没了,她也会跟在李怀义身边,不离不弃。
而且,她坚信,有着这种眼神的人,绝不会真正倒下。
李怀义有些无语地看着莫名亢奋起来的婉儿,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掠过院角那几块石灰石、粘土等原料,尤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让伙计把这些东西,给搬到一处自己在城内购置的僻静小院中暂存。
李怀义刚要出声,就见之前的伙计,火急火燎的又跑了回来。
“少……掌柜!”
“有屁就放!”李怀义没好气地说。
自己起床的好心情,几乎被这家伙给毁去大半,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胡公子的家丁走了……可又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昨天那位老者身旁的年轻人……”
他话音未落,院门已被轻轻叩响三声,不疾不徐,却似敲在人心弦上。
李怀义抬眼望向院门,这家丁被赶走,必然会把自己没有交出砖窑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报告给胡公子,如果说昨天那位老者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那昨日站在一旁那器宇不凡之人,多半就是当朝太子朱标了。
要是自己能攀上太子这条线,胡惟庸纵有通天之能,也不敢轻易动他。
更遑论那没有任何实权,全仗父荫,骄纵跋扈的胡公子了!
“让他们稍等片刻,等我换好衣衫,先就把人先领到正厅奉茶吧。”李怀义快步回房。
屋内,李怀义先是把地铺给收好,接着不紧不慢地褪下身上衣物,只留贴身的部分。
婉儿娴熟的拿着干净衣裳来到身侧,她倒是也完全没有避嫌的打算,就这么一边面色微红的眨着眼睛,一边帮李怀义整理衣襟、系紧盘扣,指尖不经意擦过李怀义腕间旧疤,她动作顿了顿,却未停。
不多久,穿戴整齐。
可是,李怀义并没有立刻出门迎客,反而踱步至窗边。
他要等,等那叩门声再响一次,礼数须足,姿态不可低,威仪当立,分寸不能失。
他确实想要交好于那位贵人,但绝非卑躬屈膝之态。
他要做的,是极尽所能,让自己看起来不象是个陷入绝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