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是谁教出这等无法无天的逆子
书名:拒明 作者:风滚草仙人
第12章 是谁教出这等无法无天的逆子
月凉如水,风过檐角。
皇城外围,亲王别院,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翻过朱红宫墙。
他落地无声,神色警剔,猫腰掠过影壁,借着廊柱阴影疾行而前。
很快,他停在了一道紧闭的黑漆木门前,左右看了看,快速地钻了进去。
“呼……安全抵达。”朱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燕王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在他身后说。
朱棣面色一变,下意识伸手去拔腰间佩剑,没想到自己却根本没带剑。
他转过头,只见烛光微晃,漆黑的房间一下变得亮堂起来。
十位皇宫护卫手扶腰刀,面容冷峻地立于两侧。
一名太监捧着拂尘,从房间的一侧走出,他朝着朱棣微微躬身:
“殿下莫动,奴才是奉了陛下口谕,来此迎您入宫面圣。”
“陛下特意交代,让我等在此等侯,若是没有把您等来,便是要出宫去寻……”
“所幸殿下已归,还请随我等一道儿返回坤宁宫,陛下在那里等您。”
朱棣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妙,却只能跟着一行护卫穿过宫道,前往坤宁宫。
他之所以会有这般心虚表现,只因自己是在未征得大哥同意的情况下,便擅自在宫外逗留了数日,此番举动不仅违反了礼制,更是有可能被视为对祖制的公然蔑视,需要承担很严重的政治后果。
他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受些惩处,顶多就是在爹的心中,自己变得更加顽劣了。
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的僭越行为,会把李怀义给牵连进来。
可当朱棣真正来到坤宁宫,并被引至一处偏殿前时,这些想法都瞬间烟消云散。
只见,敞开的殿门外,马皇后正手持竹鞭,冷眼注视着他。
朱棣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微动,整张脸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跪下!”马皇后厉声喝道。
同行的护卫齐刷刷退至殿外,朱棣双膝一沉,重重叩在青砖之上。
“娘,能下手轻点么……”
马皇后挑了挑眉,竹鞭在掌心轻轻一磕,发出清脆声响,所表达的含义不言而喻。
她快步来到朱棣身旁,手中竹鞭带着风声,重重抽在朱棣的脊背上。
“让你不听话!让你戌时三刻还在外面野!你这般长不大的心性,你让妙云怎么看,让你岳父怎么看!又让你爹怎么看!”马皇后一下重过一下。“瞧瞧你这一身酒气,定是又在那秦淮河畔的酒楼鬼混了……混帐东西,你哪里有一点皇子该有的样子!”
朱棣咬紧牙关,脊背火辣辣地疼,却硬是没哼出一声。
“我不管你了!”马皇后将鞭子掷在了地上,转身拂袖而去。
虽然,她全程都在数落朱棣的不是,但哪有真不爱自己儿子的娘,那一下下打在朱棣身上的竹鞭,皆是抽得极有分寸,力道看似直透皮肉,却根本不伤筋骨,只馀一层薄红,连衣料都未曾破开。
即便如此,还是疼得朱棣龇牙咧嘴,梗着脖子,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默默跪在殿外,直到一个略带疲倦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进来吧。”
朱棣垂首敛目,起身跟跄两步,跨过门坎,进到殿内。
檀香袅袅,朱元璋端坐于紫檀木榻上,手中拿着一份抄本,正聚精会神地细细翻阅。
一旁,朱标正侧身侍立,手中捧着一盏新沏的龙井。
他朝朱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别出声,又悄悄将茶盏往朱棣那边递了递,指尖在杯沿轻叩两下,那是幼时兄弟间约定的暗号,意为‘稍安勿躁,别乱分寸’,之后又将茶盏轻轻搁在朱棣手边,让他给朱元璋奉茶。
朱棣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茶盏,行至御前:
“爹,请用茶。”
朱元璋象是没听到一般,目光仍凝在抄本上,指尖缓缓翻过一页……
朱棣瞳孔一缩,他看见那一页上有幅画,画里是个身着青衫的少年,立于一艘画舫前的高台上,台下人头攒动,皆仰首而望,少年背对人群,面朝着河面,右手执笔悬于桌上,左手高抬往口中倒酒。
接着,朱元璋又翻回到前一页……
这里倒是简洁得很,只有一首诗词,名字叫做……
“泊秦淮……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好诗啊,好诗。”朱元璋终于抬眼,目光如铁铸般沉沉落在朱棣脸上:“这首诗里充斥着对统治阶层的尖锐讽刺,你说说,这‘商女’是谁?‘后庭花’又唱给谁听呢?”
朱棣的眼神有些闪铄,短暂沉默之后,“儿臣愚钝,未能领会深意。”
“哼,你倒是会装糊涂!这首诗出自李怀义之手吧?”
朱元璋的语气看似平淡,实则暗藏雷霆,手指在抄本边缘缓缓划过,似要将那墨迹碾碎。
朱棣心头一震,脊背沁出冷汗,灼得那伤口隐隐发麻。
殿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连烛火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茶盏轻轻搁置的声音打破了平静,朱标不动声色将奉茶接过,推至御案正中,轻轻翻开盖子,热气氤氲而上,淡淡茶香悄然弥散,将那丝肃杀之气悄然化开,也模糊了父子俩紧绷的神情。
“爹,您不能以偏概全,只挑自己想看的部分来说事吧。”
“这首诗的全意,可还表明了对家国命运的深切忧思啊。”
“况且,您又不是那贪图享乐,昏聩无能的君王,又何必对一首诗词这么敏感呢。”
纵观整个大明朝,为臣者敢这么和他说话的,怕是也只有朱标一人了。
朱元璋眼角抽了抽,指节在抄本上捏出深深的印痕。
半晌才冷哼一声,将抄本重重合上,推至案角。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朱标肩头,再次看向了朱棣:
“说说吧,这些天你都在忙什么?”
朱棣思索片刻,刻意隐去水泥配方的部分,只将胡观挑衅、诗会夺魁等事娓娓道来。
其中,有关胡观的部分,经过了大量的添油加醋,不仅强化了胡观作为恶人,想要强迫李怀义交出砖窑的卑劣行径,更将胡观当众羞辱李怀义,踢翻砚台、墨汁溅污诗稿的细节描摹得入木三分。
“那胡观看我在场,不仅全然无惧,还口出狂言,说这应天府都是他家的地盘……”
话音未落,便如火星落进油锅,朱元璋猛然拍案,青瓷茶盏被震得直接摔在地上。
“好你个胡惟庸,教出这等无法无天的逆子!”
朱元璋眼底杀意翻涌,他本就对胡党结营心存忌惮。
此事一出,更让他下定决心,要加快清算的步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