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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奇淫巧技,必乱纲常!

书名:拒明 作者:风滚草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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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奇淫巧技,必乱纲常!

李怀义掀帘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茶褐道袍的中年男人立于道中。

他面容清癯,手持一柄乌木折扇,扇面镌着‘清风徐来’四字。

那人见帘掀,不卑不亢一揖,声如松风过涧:

“在下苏瑾,时任户部侍郎,刚在台下听闻小友吟诗,心折不已,特来请教……”

他就话还没说完,一名锦衣青年便从身后钻出,正是那之前诗会上稍显冒失的蓝衫文士。

“李兄,那首《泊秦淮》可是你即兴所作?”蓝杉文士眼神狂热地看着李怀义。

“文远,不可无礼!”苏瑾沉声一喝,伸手轻按青年肩膀,接着转向李怀义,“小儿苏文远,性急少礼,还望见谅……那首《泊秦淮》我反复观摩了数遍,字字如珠,句句含霜,小友诗中家国之思,让我都不自禁感到些许自愧不如……”

李怀义心头一凛,好家伙,这么快就出抄本了么,看来版权意识要重视起来了……

表面上,他拱手作揖,神色谦恭却不失分寸:“苏大人谬赞,学生徨恐。”

李怀义的表现,苏瑾看在了眼里,心中暗自点头。

此子进退有度,不矜不伐,倒比那些徒有虚名的翰林更见真章。

他目光微凝,忽将折扇收拢轻叩掌心,正要开口,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挑车帘。

李怀义虽心中稍感疑惑,但当他瞥见朱棣的眼神时,便果断侧身让出空隙。

苏瑾眼睛微微一眯,顺势瞧了过去。

此人鼻梁高挺,唇线分明,面部线条刚毅却不失温润。

仅着一袭赤色常服,却无半点市井气,眉宇间反透出几分龙章凤姿。

他端坐于车中,单手置于膝上,肩背挺直,自有一股不容逼视的威仪。

苏瑾越看,心中越是惊疑,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宫中某处见过……记得是在三年前的一场宫宴,陛下身侧也有个类似气质的皇子,两者都是这般英气逼人,也都有着锐利如鹰的眼神和沉稳如山的气度。

等等……!

苏瑾的动作一顿,手中折扇不自觉停在半空,晃了晃头,难以置信地用力挤了挤眼睛。

随着记忆越渐清淅,眼前之人的轮廓与当年那位皇子的形象愈发重叠……

这哪是什么有着沉敛贵气的青年才俊,这分明是当今的燕王殿下——朱棣!

现在再看那马夫,竟也不是寻常人物。

而这位正含笑望着自己的燕王殿下,竟亲自陪这少年游街?!

这是何等难以理解的怪事!

长期的官场沉浮,让苏瑾很快便收敛好心神,既然燕王出现在此处,又恰好与那李怀义共乘一车,想来绝非偶然,其中必有深意……以燕王之尊,能指挥其者,普天之下唯有两人,一是当今皇上,二是那位极受器重的太子殿下。

不管是其中哪一位,都意味着此子已入天家眼目。

而燕王此举,正是在恫吓自己,让他打消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我……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叼扰两位公子的雅兴了,告辞。”

话音未落,苏瑾已退后半步,他伸手轻轻一拱,接着向旁一拉,没想拉了个空。

他转过头,却没瞧见苏文远的身影,正当疑惑张望之时,神情骤然凝固。

不知何时,苏文远已经走到了马车旁,将一张纸递给了李怀义。

“小生不才,所作诗词不如李公子,这是寒舍地址,若公子得闲,还望移步赐教!”

李怀义接过纸笺,“赐教谈不上,倒是愿与苏兄切磋诗文,只盼到时莫嫌我粗疏。”

“恭候大驾!”

苏文远笑意清朗,转身退回到了苏瑾身旁。

李怀义回以一笑。

朱棣轻叩车辕,马车缓缓激活,向着长街尽头驶去。

看着马车走远,苏瑾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李怀义关上车窗,揉了揉太阳穴,跟这些文人打交道真是费神又费力,这种咬文嚼字的交流方式,对于他一个现代人来说,简直比连续加班无休一个星期还要更耗心力!可偏偏还得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第一次怀念起在蓝星时的生活。

“这些个酸儒倒也识趣,没再纠缠不休……你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可是要带你去个好地方,虽比不上那画舫里的莺莺燕燕,但胜在清幽雅致,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赶紧把你这表情收一收,别扫了兴致。”朱棣说。

“去什么好地方?”李怀义好奇道。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秦淮河畔,一处临河酒楼。

朱棣醉眼朦胧的推开窗户,一边喝着酒,一边望着河上点点灯火。

这已经是他饮下的第四坛花雕了。

他的心情很久没这么好过了,好到连一些从未说过的豪言壮语,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李怀义看着朱棣的背影,脑海里回荡着他所说的话。

尤其是那句‘待我将来就藩北平,定要带十万铁骑踏平漠北!’。

这是一件非常难实现的事情,在已知的历史轨迹中,即便是朱棣当上了皇帝,也发动了五次大规模亲征,却依旧未能彻底根除北元残馀势力,尤其是最后三次北征,面对敌人的避战策略,基本都是无功而返。

况且,一旦时间来到洪武二十三年左右,北平边军便会受到来自朱元璋的压制。

陷入到常年缺额三成,战马不足五万,粮秣转运更受漕运掣肘的窘境。

要想实现这个目标,除非彻底重构边镇卫所、重编军户户籍、自建马场并打通草原商路。

这在洪武年间,几乎毫无可能。

除非,历史因为自己的介入而发生偏移,产生了蝴蝶效应。

“怀义,我要是去就藩,你可愿随我一道北上?”

“你若追随与我,我保证让你当上大官……至少是省布政使或都指挥使,绝非虚言!”

“感谢四哥抬爱,我没有做官的打算。”李怀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叮!”

“恭喜宿主:拒绝燕王朱棣的当官邀请,获得奖励——中外烹饪百科全书!”

李怀义端起的手顿住了,他原本以为朱棣是说着玩儿的,没想到竟是发自真心的承诺!

李怀义心中一动,从袖中取出一卷纸:

“四哥心有大志,我虽无法同行北上,但愿助你一臂之力。”

“小弟有个物件相赠,这是‘水泥’的配方与制法,用此物筑城修路,可使边镇坚如磐石、运粮通途无阻,更可建仓廪、立工坊、固烽燧!此物若成,北平边镇十年可固,十年可兴!唯一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不能泄露此物的来处。”

“小弟怕死,还想多活几年呢。”

朱棣霍然转身,醉眼瞬间清明,一把抢过图纸。

随着他目光扫过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内容,呼吸也愈发粗重起来。

“回应天府之前,你让我多等一会儿,就是在做这件事情?”朱棣抬起头来。

“正是。”

“好!好!好!”朱棣连道三声。

他仰头将最后一坛花雕喝尽,接着甩手重重砸在地上。

“此物若成,何愁漠北不平?何惧粮道不通?”

“怀义,此物若现于世,必遭朝中诸公忌惮,尤其户部与工部那几位老大人,怕是要连夜上疏弹劾,称之‘奇技淫巧,必乱纲常’。”烛火摇曳,映得他眼中精光如刃,“你且安心隐于幕后,我自会寻匠人试制、设密窑烧炼。”

“待三年后北平新筑之墙坚逾铁石,再请父皇亲阅……”

“到那时,天下人便知,何为真国之重器!”

他将图纸紧贴胸前,昂首远眺,仿佛已见居庸关新垣拔地,宣府大道车马如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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