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诸位,献丑了!
书名:拒明 作者:风滚草仙人
第10章 诸位,献丑了!
应天府,聚宝门。
哒哒的马蹄声作响。
李怀义向一侧推开车窗,好奇地看着街肆间充满生气的市井景象。
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和腰间钱袋的沉坠感,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微扬。
真不愧是燕王殿下,单凭一个‘滚’字,就让那胡公子掏出了两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他一口气就卖出去416666块青砖!
他现在看朱棣的眼神都变了,就象在审视一只会下金蛋的公鸡。
朱棣被他炽热的视线盯得微微蹙眉,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在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都快被灼出两个洞时,他终于是不满地轻咳了两声,这才让后者收敛了许多。
“怀义,四哥的这份见面礼,可还算满意?”朱棣说。
“四哥神通广大,小弟这点家底,以后就全靠四哥照拂了。”李怀义拱手作揖。
这番话说的让朱棣不禁大笑,之前那些略感被冒犯的不快,也尽数消散于其中。
他们一路向着秦淮河畔而去,行至乌衣港口,忽闻前方人声鼎沸。
只见,一艘画舫正泊在岸边,甲板上挤满文人雅士。
画舫前,搭有一座红绸高台,台上悬着‘诗会夺魁’的锦幡,一名长衫老者正摇头晃脑地念着诗句,两侧站立着执笔侍墨的童子,台下众人或凝神细听,或捻须颔首,不时还会传来阵阵叫好声,看着好不热闹。
朱棣眼前一亮,伸手指了指台子:
“这等雅事怎能少了我等?怀义,你且露一手,让这些酸儒瞧瞧什么叫真才学!”
当朱棣抬手的时候,李怀义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这哪是让他露一手,分明是在报复自己之前的灼人目光……
他刚想推辞,朱棣已伸手一拂,拉开车帘,将他半推半搡地送下了马车。
台下众人闻声侧目,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
朱棣紧跟着跳下马车,也不管这那的,勾着他的肩膀,便往高台走去。
人群中顿时传出阵阵不满的惊呼,朱棣浑然不觉,只豪爽笑道:
“诸位且让一让,我这兄弟,刚从北平来,腹有诗书气自华!”
话音未落,已是来到高台边缘,李怀义正感觉面色发烫,骑虎难下之时,后背忽然传来一股雄浑的力道,他整个人被朱棣顺势一推,跟跄着跨在了登高的楼梯上……
台上的老者停下吟诵,台下更是议论纷纷。
李怀义艰难地侧过头去,看见朱棣正朝他眨了眨眼,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事已至此,他深吸一口气,沿着台阶登上高台。
“这位小友既已登台,便请即席赋诗一首,以应今日之景!”老者捻须笑道,“你不必紧张,要是那位朋友所言非虚,你只需随意挥毫,自有清风明月相随!老夫愿为你亲自研墨,助你今日夺魁,得那沉周先生真迹一幅!”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哗然,沉周真迹何等珍稀!
一些觊觎宝物,却无胆登台的文人皆是面露妒色,高声起哄。
“看他青衫落拓,莫不是来讨酒钱的?”周围顿时响起调笑。
李怀义眼角抽了抽,却见朱棣在人群外抱臂而立,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们开开眼!
“献丑了!”
他抓起狼毫,醮墨时指尖微颤,倒不是自己怕输,而是高中背的那些诗词,此刻竟一句也想不起来,即便早在昨夜与朱棣饮酒当歌时,便已得知此明朝非彼明朝,却仍下意识地不敢去翻阅记忆深处的唐宋卷册。
恰逢身后有人低语:“此人定是腹中空空,不如趁早滚下台去!”
李怀义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
“有酒么?”他忽然说。
这莫明其妙的发问,更是助长了那些哄笑者的气焰,让他们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
老者愣了愣,连忙命人捧来一壶温酒,亲手斟满一杯,递至李怀义手边:
“诗从酒出,酒入诗魂,小友且饮,莫负此良辰美景。”
他仰头饮尽,酒液灼喉,如一道火线直贯心窍!
他抬眸望向秦淮河,看见那河面画舫穿梭、两岸酒旗招展,看见那一张张鲜活面孔在暮色里浮动,看见那市井俚语与桨声灯影交织而成的烟火气,看见那横跨千年的金陵风骨与未曾被岁月磨蚀的蓬勃心跳……
他一把抢过酒壶,仰脖又灌下一大口,将手中狼毫狠狠顿在纸上,忽然朗声念道: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诗词落地,满场寂静。
老者刚接过童子递来的茶盏,手一抖,‘哐当’一声坠碎在地上。
朱棣眼中精光骤闪,不再见丝毫戏谑,而是眉头紧蹙,再一次仔细打量起了李怀义。
一种极为罕见,名为嫉妒的情绪,也在他胸腔中蕴酿……
凭什么……这种人凭什么只能为大哥效力,我有什么地方不如他?!
李怀义把空了的酒壶放在桌上,对着目定口呆的众人拱手:
“随口胡诌,让诸位见笑了。”
“好一个‘隔江犹唱后庭花’!”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喝彩,声如惊雷,震得台上尘落。
一名蓝衫文士挤上前来,“小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忧国忧民之心,这魁首,非你莫属!”
李怀义正想推辞,毕竟这并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出自唐代诗人杜牧之手。
自己不过是触景生情,借花献佛罢了。
可话未出口,朱棣已大步上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我兄弟的诗,自然是最好的,沉周先生的真迹,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敢问兄台,这诗可有名称?”蓝衫文士追问道。
“泊秦淮。”
话音刚落,李怀义便被朱棣拽下了台,只留下满场文士对那首《泊秦淮》啧啧称奇。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随口胡诌……昨晚也没见你胡诌出这等惊世之句。”
马车里,朱棣笑意未敛,一边把玩着刚得的沉周真迹,一边斜睨李怀义:
“这等诗句,可不是一个寻常砖窑匠人该有的本事,你不会真来自什么隐世家族吧?”
“四哥,你就别取笑我了,不过是碰巧想起一些古人的诗罢了。”李怀义苦笑道。
“古人?哪个古人?我怎么没听说过,不会是你梦到的吧。”朱棣挑眉。
李怀义心中一紧,正想道出正主的姓名,马车却猛地停下了。
不多久,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殿……呃,四公子,前面有人拦路,说是……户部侍郎的公子,要找李公子讨教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