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这胆大包天的刁民
书名:拒明 作者:风滚草仙人
第9章 你这胆大包天的刁民
“我爹走了么?”
厢房内,胡观看着从门外进来的管事,急切地迎了上去。
“老爷上早朝去了。”管事垂首应声。
胡观面色一沉,用力一拍案几,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给老子备马!”
他昨天一整晚,可都在琢磨这砖窑的事,连觉都没睡踏实!
如今府里不再有能限制自己的人,他岂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自己可是胡家嫡子,就算事后被爹发现,那无外乎也就挨顿训斥罢了!
况且,他要去做的事情,可是为胡家争一口气,夺回本该属于胡家的体面与利益!
“昨日小人已经知会太仆寺,马已经备好了,就在侧门外候着。”管事谄媚道。
“好,今天拿下那砖窑,你就是胡家头号功臣!”胡观心情大悦。
他快步向侧门走去,身后除了最开始的管事,还多出两名仆役,三人皆是身强体壮、手持短棍,一路上凡是遇见的下人纷纷避让,低着个头,装作没看见一般。
侧门外,一辆马车静静停着,车辕上系着两匹高头大马,鬃毛油亮,蹄腕结实。
一侧,同样有一头骏马昂首嘶鸣。
胡观熟练地钻进马车,掀帘坐定,两名随从驾车,一名骑马护卫。
“走!”
随着胡观一声令下,随从挥鞭,向着应天府城外,栖霞山方向疾驰而去。
“呃啊……”
李怀义伸了个懒腰,无精打采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也不知那朱棣是赖上了自己,还是真把他当成了兄弟。
昨夜他竟遣人送来三坛花雕,之后便在这小院里住下了,还非要拉着自己对月小酌,直到子时三刻才散,期间他们论诗文、谈兵法,朱棣言辞间锋芒隐现,反观自己肚子里那点儿墨水,几乎被他三言两语就剥得所剩无几了。
“早知道穿越前就多看相关类型的书了……”
李怀义用毛巾抹了把脸,抬起头,便看见婉儿从厨房端着热粥出来。
“公子,粥好了。”婉儿把粥轻轻搁在小木桌上。
这时,朱棣也从房内出来,看到有吃食,便快步上前,在一旁坐定。
他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两下,吃了几口,眼神一亮。
“这粥是婉儿姑娘熬的?倒比宫里御膳房熬的还香三分!”
朱棣刚把话说完,面上的表情忽然凝滞,他悄悄地瞥了一眼李怀义,看对方双眼无神,好象还没有完全从宿醉中清醒,多半是没听清自己方才所言。
他又看了看婉儿,发现对方早就返回厨房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低头又喝一口粥。
就在这时,李怀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眼眸微动,看了眼这位安心下来的燕王殿下,嘴角悄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哪里还有半点宿醉的模样,分明是故意装给朱棣看的,实际他的酒量可是好得不得了。
“怀义兄,昨晚你对于上兵伐谋的见解,我仔细想来,颇有感悟……”
李怀义面色一变,瞬间切换回宿醉模式。
开什么玩笑,与燕王讨论兵法?
即便对方还未就藩,也已跟随徐达北征蒙古,参与过对北元残部的清剿行动。
更枉论,朱棣那远超同龄人的军事水平和战略见解……
以自己一介社畜的学识,真要深入探讨的话,怕是要不了几句话就得露怯。
他忙摆手打岔:“咳咳……四哥谬赞,小弟昨夜喝得头晕目眩,哪还记得说了什么?”
“那真是太可惜了,那不聊这个了,我们就说如何善用‘形人而我无形’……”
“你有认真听我说话么……”
他真是服了这位燕王,一旦涉及与军事相关的内容,便如附骨之疽般咬住不放,偏生还用那副兄长般的温和语气,让人很难拒绝得太过生硬……但要是继续聊下去,恐怕他的老底都要被掀个底朝天。
李怀义正欲再编个醉后失忆的由头,院门外忽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来了?”
朱棣神色一凛,搁下粥碗,抬眼望向院门。
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沉,如岳峙渊渟,透着威严与沉稳。
李怀义抬头望天,离那午时仅有半刻光景,那胡公子倒是挺守时。
门外,马蹄声戛然而止,一声重重的叩门声随之响起。
李怀义看了眼朱棣,见对方没有任何动作,自己也就安心坐着未动。
叩门声再响,比先前更重三分。
“奉胡公子之命,接收砖窑!李怀义你这胆大包天的刁民,还不速来开门!”
一道雄浑的声音穿透院墙直逼耳畔,震得李怀义用手指扣了扣耳朵。
稍等片刻,管事转头看向从马车上跳下来的胡公子,咧嘴一笑。
“少爷,李怀义好象不在家。”
“不在家?我看是躲起来了才对,给我砸门!”
胡观眸光一寒,抬手示意,三名随从立刻从马车下抄出粗木杠,狠狠撞向院门。
门板应声裂开一道刺目的豁口,木屑纷飞间,胡观上前一步,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院门。
胡观跨过门坎,目光如刀直刺院中二人,先是看见一俊秀青年端坐矮桌旁,青衫素净,眉目沉静,手里还拿着半根酱瓜,正不紧不慢咬下一口;再瞥向另一个人,样貌虽不及青年,但却轮廓分明、沉稳英武,兼具了贵族的端庄和武将的刚健,颇有几分天潢贵胄的威仪。
胡观眸光骤然一滞,那点倨傲尽数僵在脸上。
他认得这副眉眼,纵观整个大明的青年才俊,唯有一人有此等气度。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小小的砖窑掌柜家中,撞见当朝燕王朱棣!
“燕……殿……”
殿下二字卡在喉头,胡观双膝一软,竟直挺挺跪了下去。
随行而来的三位仆从面色古怪的看着胡观,他们自然不认识朱棣,也就无法理解胡观怪异的表现,为首的仆从刚要开口询问,忽见胡观额头冷汗涔涔,牙关打颤,竟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残烛那般。
即便他们再愚笨,也知道眼前坐着的两人,定有一位绝非寻常人物。
仆从们慌忙扑通跪倒,院中霎时鸦雀无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朱棣却只垂眸,象是没看见一般,端起粥碗又吃了起来。
直到碗底与陶碗轻碰一声发出脆响,他这才抬眼看向胡观:
“我瞧着是谁,原来是胡公子,令尊胡惟庸大人近来可好?”
“好……很好,家父身体康健。”胡观声音发颤道。
“那你今日来这官窑,行径又如此蛮横,莫非是得了胡大人的授意?”
朱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胡观喉头一紧,额上汗珠滚落青砖,竟不敢抬袖擦拭。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气音,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此举纯属小人妄为,与家父绝无干系!还望……”胡观稍抬眼眸,瞧见朱棣面若寒霜,那句‘殿下明鉴’便哽在喉间,再不敢吐露半字,“小人这就带人滚出此地,有生之年,绝不会再踏入半步!”
朱棣目光微凝,指尖缓缓摩挲碗沿,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话音刚落,胡观便连滚带爬退至院门,三位仆从更是面如土色。
“对了,我这兄弟最近看上了一样宝物,正巧还缺些银两……”
“这些……是我的全部家当,要是不够的话,我再回去取……”
胡观慌忙解下腰间钱袋,双手高举过顶,袋口敞开。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与几枚金豆子,与钱袋一起,尽数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朱棣目光扫过那堆银钱,低笑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年:
“怀义,你看这些银子,够买你想要的那件东西么?”
“够了,四哥。”李怀义微微一笑。
“那我们……”
“滚。”
李怀义看着那胡观头也不回,仓皇退至马车里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