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开场

本来福王一行人早已中计，如不是朱由崧突然觉醒，他肯定是不敢去的。

潞王颇为自得地点点头，脸上洋溢出得意神色，“福王为人胆小怕事。今日馀大摆宴席，群贤皆至，必欲试试福王成色，他定不敢来。”

姜曰广跟着点了点头，方巾璞头随之飘动。

钱同说：“小生亦有所耳闻，福王胆小如鼠，向日洛阳城陷，其坠城而逃，颜面尽失。”

姜曰广心中也觉得如此，脸露笑意。

此时，突然有门子在门外唱道：“福王至酒楼门口。”

“这？”

“什么？”

屋内三人听到，瞬间微怔，气氛也为之凝滞。

刚才还谈笑风生，此时瞬间呆住，个个眼中尽是诧异之神色。

潞王手指护在竹筒上，左右摸索，一时间不知放在何处。

潞王脸色忌惮，“怎地他来了？”

钱同连忙搓搓双手，“这着实没想到。”

姜曰广忙清清嗓子，恢复神色，阵阵有词，颇有大儒风范，“殿下不必担心，我早有应对之策。”

“是何对策？”潞王问道。

姜曰广转头跟钱同眨眼，“你带几人杀杀他威风。”

钱同连连点头，“此易尔。”

然后他扭头看向璐王，一拱手，“小生同几位文坛才俊今天特请福王出治国安邦策。”

姜曰广早准备好策略，福王若不来就罢了，福王若来，宴会之前先派人杀杀他威风，如打杀威棒。

“待进了酒席，叫几个士子一齐发难，问他些治国安民之理。”

“想那福王定是不懂，今日定叫他身败名裂。”

潞王一听，嘴角咧出笑容，拍拍手，“高，真是高招。姜大人果然治世之能臣也！”

姜曰广听得脸皮发红，激动不已，“多谢殿下过奖！”

潞王将头一昂，“其实本王也有准备。”

姜曰广奇怪道：“殿下亦有妙招？”

潞王压低声音，露出猥琐笑容，“福王那厮好色无比，等下酒楼宴会上，由我安排几个舞妓，定叫他原形毕露。”

钱同听到当即拍手，“潞王殿下高招。早听闻福藩为人好色，此次只叫他丑态尽出，则大事定矣。”

姜曰广位极人臣，对于下三滥的手段，颇为不在乎，当下他只是微微点头。

潞王见姜曰广不吭声，又虚情假意道：“我们同为宗亲，出此下策实不忍心。”

姜曰广说道：“殿下，此乃决定国本之大事。万不可有妇人之仁。殿下仁心，不动刀兵，已然仁至义尽。”

历代夺取皇位，都是血雨腥风。兄弟相杀，父子相残，数不胜数，更何况潞王与福王这种关系并不密切的宗室。

而且此时竞争大位，还未到动刀兵的地步，已是对福王极大的宽容。

潞王拨弄着手指，“然按伦序纲常，福王始终在我之前。”

姜曰广道：“殿下不必担忧，危难之际，当立贤人，福王贪财好色，百字不识，若继位必是昏君。”

“以我观之，确实如此。”二十出头的钱同摇头晃脑地说着，下巴微棕色小胡子轻轻抖动。

姜曰广道：“去吧。”

钱同起身回禀，“那我去也。”

姜曰广跟他说：“你要多加小心，不要给人口实。”

钱同点点头，语调自信：“这个我明白。”

钱同领了命令，提着长衫下摆，小步快跑，不多时就到了酒楼门口。

门子早知道他，开口叫道：“海虞钱氏，钱遵文到！”

很多人听过他的名号，听到时都纷纷向他投去敬仰目光。

钱同生得年轻，可狐假虎威。

他人一迈入厅内，不少人便齐齐凑来。

东林党羽遍布大明官场，此地处江淮，又是东林党人大本营。每个人跟东林党人或多或少都有关系。

钱同跟众人寒喧结束，抬头查找，马上就找到几个志同道和的眼神。

高璪、吕潜两人立即会意，挤到他身边。

钱同微微扭头，以目光示意左前方的朱由崧。

其他两人知道他的意思，便一左一右跟着他。

众人走到朱由崧身边。

钱同拱手道：“听闻福王殿下才高八斗，小的特来请教福王。”

朱由崧笑眯眯地，这里的人，他都不认识，单看这些人都是文人打扮，自动就识别为东林党人。

此人的衣着打扮尤其不讨喜。

根据之前得到的信息，下意识的就可以判断此人为潞党，讲话不怀好意，可能是今日鸿门宴的一部分。

不过，朱由崧已然想到应对之策。

任你五路来，我只一路去。

朱由崧摆摆手道：“你是何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见我，本王乏了，下去吧。”

钱同本来笑眯眯的脸，一下子僵住，后面的话也不好说出口了。

他本打了一肚子的腹稿，想引经据点，结果给朱由崧一句话打发了。

虽然说落地凤凰不如鸡，但是朱由崧到底是藩王，思想里根深蒂固的观念，叫钱同满脸通红。

他硬着头皮道：“臣本有逆耳忠言……”

“哥乌恩！”

“恩？福王所说为何？”

朱由崧道：“哥乌恩滚。”

“啊？”钱同被这一个字噎住，竟无语凝咽，瞬间身体发抖。差点文人脾气上来要跟朱由崧来个经纶辩论。

后面的高璪、吕潜连忙拉着他后退。

钱同碰了一鼻子灰，回到座位处，他愤怒道：“什么宗亲，徒有皮囊，如此粗鲁，绝不可能继承大统。”

高璪小声说：“轻点，别给他听到。”

“给他听到怎么了。”钱同说着，却压低了声调。

他的语气颇为愤愤不平：“就让他得意片刻，等下到了宴会上，潞王发问，不由得他不说。”

吕潜道：“此易尔，看来此人确如传说中那样粗鄙不堪。”

高璪道：“他这样简直不学无术。”

突然，钱同咧起嘴角，露出阵阵笑容。

吕潜道：“同兄，你为何发笑？”

钱同道：“此人果如传说中一样不堪，今日潞王的风采必定会盖过此人，彼输我赢，自然发笑。”

吕、高二人听到，也跟着点点头，“确有道理。此人粗俗无礼，就算是继承大宝，那也是个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