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愿为太子殿下效死！

“我乃五溪蛮王，沙摩柯！”

“此次助汉天子东征，我五溪蛮出了一万勇士……”

“你们这些交州人，也出了一万兵！”

“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咱那一万五溪勇士只剩下四千多人。”

“结果你们倒壮的厉害，居然还他娘的有近万人？”

“咱是个实在人，我麾下如今有四千多五溪勇士，那就把你们也杀到四千多人！”

“你们只管放心，咱绝不多杀一个！”

所有的哀求，

所有的怒骂，

终究被锋刃与皮肉摩擦的声音压了过去！

在交州兵眼里，沙摩柯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大江南岸的血腥味，越发浓重了。

圈外的尸体越来越多……

乱滚的头颅越来越密……

鲜血在地上汇集成了大大小小的血泊……

血腥气，缠绕着所有还活着的降卒！无边的绝望弥漫开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不能死！

至少不能这般原地等死！！

求生的本能，终究战胜了恐惧……

到底有人吼了出来……

“弟兄们，不能等死！”

“反抗也是死，坐等也是死，不如死中求活！”

“冲，冲出去就是生路！”

霎时间，声浪如潮！

所有的降卒，疯了般冲击外围的汉军军阵。

“早等着你们呐！”沙摩柯冷笑着一挥手。

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涌了出来，对准了冲出来的降卒！

随即黑压压的箭矢，如同乌云一般压了过去！

“啊！！”

倾刻间，

哀嚎声震天。

冲在最前面的降卒，被利矢射成了刺猬！

后面的降卒为了求生，早已踩着同袍的尸体，不顾一切的继续往前冲。

眼看就要扑到弓箭手面前……

却见弓箭手从容向两侧分开，早有如林戈矛迎上了降卒。

冰冷的铁刃，肆无忌惮的从他们肉体上划过，

穿过胸膛！

浸泡在温热的血液中！

长矛铜戈组成的密林，开始缓缓朝着吴兵冲过来的方向移动。

愈发浓烈的血腥味，终于让不少吴卒清醒过来。

他们的脚步慢了下来，

越是冲在前面，死的越是最快！！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片戈矛密林，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们眼睁睁看着，堆积在前方的同袍尸体越来越多！

不知不觉，降卒的嘶吼声，越来越小。

这一幕，早在沙摩柯的预料之中：“咱早说过，留你们四千人……”

“又不是斩尽杀绝，老老实实听咱安排不就完了？”

“现在老实下来，还有机会。”沙摩柯的声音，不紧不慢：“再折腾下去，咱也不敢保证还能留你们几个人。”

沙摩柯的话，

似乎又让他们看到了一点点希望。

二抽一……

万一，万一呢？

万一自己就是那个活下来的人呢？

不是没有可能啊……

终于，

嘶吼声彻底消散。

所有的降卒都安静了下来，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沙摩柯满意的笑了：“很好……来人，继续行刑！！”

“是！”

大批汉军冲了进去，各自拖拽刑目标。

杀完了一批，

又拖拽一批。

外围的尸体，堆成了小山。

不知不觉，已然杀了上千降卒！光是砍卷刃的刀斧，就换了好几批！

观刑的降卒早已麻木，还能怎么办？

听天由命吧……

“再拖五十人！”

“是！”

一名降卒曲长，

浑身一颤，

下意识跪倒在地，把脑袋埋在了地上。

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藏进去！

最开始嘶吼鼓动降兵暴动的，就有他。

可他此刻后悔了……

他后悔不该喊那一声，

后悔当时不该弃兵投降，

后悔不该来这大江南岸，

后悔当初不该在交州响应步骘的募军……

但此刻，他只能心中狂念……

他们不会选中我的！

对！

毕竟还有这么多降兵，他们怎么可能会选中我？

一定不会，一定不会……

“你！滚起来！”

“走！”

两只骨节粗大的手，一坐一右，牢牢的按住了这曲长的肩膀！

完了！

那曲长登时瘫软在地，彻底心灰意冷。

两名汉兵也不管他，径直将他五花大绑，拖了出去。

不一时，

五十名即将被处决的降卒都凑齐了，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这五十人恰好都是基层军官。

不是屯长、屯将，就是曲长、军侯。

他们此刻犹不甘心，还在垂死挣扎……

“当今汉帝向来仁慈，你们是汉帝麾下，不能，不能杀降啊！”

“我没去过夷陵，我真没在夷陵杀过汉兵，你们杀错了！”

“我是交州人，江东跟我没关系啊！”

“放过我，放过我！杀俘不祥呐！！”

明晃晃的大斧，已经对准了这五十人的脖颈。

脖颈后的汗毛，已经被那锋锐之气刺激的耸立而起！

那曲长，认命般的毕闭上了眼睛……

“住手！”

曲长猛地睁开眼睛，

恍惚间，

只见一名年轻人，策马冲了过来。

“殿下？”

沙摩柯策马迎上去……

一道鞭影闪过，这位杀人不眨眼的五溪蛮王，竟被那年轻人生生抽下了马！！

降卒曲长目定口呆，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竟然抽打这五溪蛮王如抽牛羊？！！

“孤让你好生安顿降卒，你就是如此安顿的？”

“殿，殿下，我，臣……”沙摩柯满脸徨恐，跪倒在地。

刘禅没有搭理他，

翻身下马，

径直走到那降卒曲长面前，竟亲自给他送了绑。

曲长愣住了，旋即整个人都在颤斗！

自己居然，居然活下来了？！！

“沙摩柯，给所有人松绑！”

“是，是是！”

须臾，

五十降卒尽数松绑。

一众降卒死里逃生，望着周遭成堆的尸体，他们如在梦中。

不用死了！

他们不用死了！！

好险呐，再晚一会儿，他们就得去找那些先行一步的同袍了！

他们本来已经坠入无底深渊，如今居然又被人拉了出来，而这一切，只不过是眼前年轻人一言决之。

此人，

此人到底是谁？！

那年轻人大步走进降卒中间，高声道：“孤乃大汉太子刘禅！”

“此番奉陛下诏令，持天子大纛，讨伐江东不臣！！”

大汉太子！

他，他居然是大汉太子！！

一众吴军降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呆愣愣的望着刘禅。

“孤知道，你们都是交州人。”

“自董卓造逆以来，天下乱臣贼子蜂起！江东孙氏嚣狂不臣，侵占交州，实与篡汉曹氏无异！”

“尔等迫于孙氏荼毒，不得已为之效命，是非尔等之过。”

“夷陵之战，尔等亦不曾参加！”

“我大汉与江东血战，与尔等无关！”

刘禅的声音，每个江东降卒都听见了。

他们几乎要掉下泪来……

终于有人知道，我们是交州人了！

终于有人懂我们的冤屈了！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刘禅的话语还在继续：“交州亦是大汉之土，你们亦是大汉子民！”

“孤为大汉储君，却不能救交州万民于逆贼淫威之下，是孤之过也！”

“孤，来晚了……”

太子殿下的声音，愈发柔和。

字字句句，都在体谅在场的交州士卒。

一时间，

他们想到了这些年来，交州群雄互相攻伐给百姓带来的苦难。

想到了步骘上任交州后，对交州人的杀戮。

想到了此次不得不背井离乡，为江东人拼命！

更想到刚才若非太子殿下赶到，一鞭抽到拿残暴的蛮王，只怕自己等人早已……

“殿下！”

降卒曲长再也忍不住了，跪倒在刘禅面前痛哭流涕。

这一哭，

那五十名险些被杀的吴军底层军官，彻底破了心防，纷纷朝着刘禅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若非殿下，我等已成那蛮王刀下之鬼！”

“殿下活命之恩，小人粉身碎骨难报！呜呜呜……”

“殿下……”

“都起来！”那曲长只觉得一双大手扶着自己的骼膊，将自己搀起。

是大汉太子的手！

太子殿下，

居然，居然亲自将自己搀起来！

降卒曲长脸色涨红，因为过度激动，浑身都在颤斗！不愧是仁义播于四海的刘玄德之子，太子果然仁德！！

“听着！”

刘禅的目光扫过每一名吴军军官：“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孤的人！”

“孤将剩下的吴军士卒，都交给你们率领！”

“你们由我来率领！！！”

太子殿下的声音还在四周回荡，整个四野陷入短暂的安静。

下一刻，

声浪如潮……

“愿为太子殿下效死！”

“愿为太子殿下效死！！”

“愿为太子殿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