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来嫁给你

程晚晴皱眉问道：

“阿史那月？就是在校场跟你比骑射那个？”

“嗯。如闻蛧 勉沸粤独”

“她来干什么？”

“要是孤知道，就不用让她进来了。”

李承干把水壶扔给小顺子，冲城下摆了摆手。

“开南门，放人进来。”

赵德全急了，往前凑了一步：

“殿下，那可是突厥公主，万一有诈......”

“有诈能怎样？”

李承干低头看了看身上烟熏火燎的甲胄，撩了撩袖子，

“她要敢在城里动手，正好省了孤去谈判的麻烦。”

赵德全还想说话，程晚晴已经把他往旁边推了推。

“跟他讲这个没用。”

阿史那月进城的时候，身边只带了两个人。

阿史那云，还有一个一脸横肉的女护卫。

两排辅兵夹道站着，昨天还是叫花子，今天腰板全直了，握刀的姿势也硬气了许多。

阿史那月没戴面纱，大剌剌地走进来，从两列辅兵中间穿过去，脸上那股理所当然的劲，跟进自己家门没什么两样。

阿史那云跟在她后面，两条腿绷著，眼角余光不停往两侧扫。

守门的百夫长把人领到城守府。

李承干靠在堂屋门口的柱子上，手里攥著半块干饼，看阿史那月走进来。

两个人对视了两息。

“坐。”

李承干抬手指了指右边的椅子，自己先坐下去，把干饼往桌上一扔，

“来投奔孤的？”

阿史那月在椅子上落了座。

“对，我叛变了。”

堂屋里所有人愣了一下。

程晚晴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茶杯摔了。

李承干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端著茶杯问道：

“叛变？你爹知道吗？”

“知道。”

“他知道你叛变？”

“他让我来的。

李承干把茶杯放下，偏了偏头。

“来杀孤？”

阿史那月摇摇头，神情极为坦然，眼皮都没眨一下。

“来嫁给你。”

这回连李承干都没话说了。

程晚晴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茶水洒了一桌子。

小顺子站在门口，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殿下......”

“闭嘴。”李承干抬手喝道。

小顺子立刻缩回去了。

李承干盯着对面的阿史那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换了一件绛红色的窄袖袍子，头发松松地束起来，比在校场上少了些锋芒，但那股浑不吝的劲儿一点没少。

“夷男可汗，送自己的亲闺女来嫁给敌方太子？”

李承干把这句话慢慢复述了一遍，

“这就是你们突厥的求和方式？”

“不是求和。”

阿史那月接得很快，

“是结盟。”

“结盟？”

李承干笑着继续问道，

“然后呢？孤娶了你，你爹退兵，顺带再给孤送几车礼，完了孤还得保他安全落地，是这意思？”

阿史那月没否认。

“差不多。”

“那孤得了什么？”

“得了我。还有整个突厥的支持。”

程晚晴在旁边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侧过身去，不知道在看哪里。

李承干重新端起茶杯，喝了口冷茶，沉默了有四五息。

“你从你爹那边过来，就带了两个人？”

阿史那月点点头。

“他没派人跟着？”

“有。”

阿史那月顿了一下，

“三百王帐亲卫跟到南门外三里地，然后被我打发回去了。”

“打发回去？”

李承干有些无语了，

“你打发他们回去，他们就回去了？”

“我给他们留了话。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

阿史那月看着李承干说道，

“三天之内我没回去，就代表谈成了，让他们告诉我父汗，大军照协议退兵。

三天内我回去，就代表谈崩了，该怎么打怎么打。”

堂屋里静了片刻。

李承干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

程晚晴这时候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凑过来。

“殿下，你不会真的要......”

“孤在想。”

“想什么？”

“孤在想，”

李承干抬眼看着阿史那月，

“她爹到底是真的打算谈，还是派她来探孤有没有打空家底。”

阿史那月坐在对面，脸上浮出一抹微笑。

“两者都有。”

李承干盯着她，盯了好一会儿。

“你倒是挺实诚。”

“骗你没意思。”

阿史那月把腿交叠了一下，

“你想知道什么就问，我能说的都说。”

“能说的。”

李承干重复了三个字，

“那不能说的呢？”

“不能说的，你得先答应娶我。”

程晚晴在旁边呛了一口气，咳嗽了一声。

李承干就那么看着阿史那月，没吭声，也没说不。

阿史那月也没催，就坐在那儿等著。

两个人对着，谁都没先开口。

小顺子贴著墙根缩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邢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城北发现斥候，突厥人的，七八个，绕着城墙往东边去了。”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看样子在探东城的守备漏洞。”

程晚晴霍地站起来，宣花大斧往肩上一扛。

李承干没动，用余光扫了阿史那月一眼。

阿史那月脸色没什么变化，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放了放。

“不是我让他们来的。”

“孤知道。”

李承干站起来，掸了掸袖子，回头看着老邢，

“把斥候的来向记下来，不要打草惊蛇，放他们转一圈，让他们回去报信。”

老邢一愣：“让他们回去？”

“就是要让他们回去。”

李承干弯腰把干饼揣进怀里，

“夷男现在打发斥候来探，说明他还没打定主意。他收到消息，才会认真来谈。”

他走到门口停住，侧脸看向阿史那月。

“你先住下。”

阿史那月仰头看他，没动。

“就这么说定了？”

李承干没正面回答，只是往门外走了两步，冲小顺子招了招手。

“把城守府西厢收拾出来，给突厥公主住。”

小顺子点头，正要应声，李承干又补了一句。

“把刀收了，把门锁上。”

小顺子愣了一下，不确定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李承干已经走远了。

程晚晴从阿史那月身边经过，两个人对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阿史那云跟在阿史那月身后往西厢走，小声道：

“公主，他把您关起来了。”

阿史那月抬头看了看西厢的屋顶，把裙摆提了提。

“我知道。”

她顿了顿，往李承干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阿史那云急了，压低声音：

“那怎么办？咱们不是来谈判的吗，他这连谈都不......”

“他在试探我。”

阿史那月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外头院子里，两个辅兵已经挎刀守在了廊下，

“把我关一晚上，明天他就会来找我。”

阿史那云将信将疑。

阿史那月收回手，背对着窗子坐下来。

“云儿，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

院子里，李承干已经走到了城守府的后堂。

程晚晴跟了进来，把门带上。

“你真打算娶她？”

“没说娶。”

“那你把人留下来干什么？”

“留着有用。”

李承干在桌边坐下，把怀里那半块干饼掰成两半，推了一块过去，

“夷男派阿史那月来，说明他今天的斥候有结果了。他摸清楚孤的竹筒打空了。”

程晚晴接住那块饼，皱眉问道：

“所以他派她来是假谈？”

“真谈假谈都有。”

李承干咬了口干饼，

“他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体面收场的台阶。孤要的是他退兵，越快越好。”

“那阿史那月呢？”

李承干把手里剩的半块饼扔回桌上，手指敲了两下。

“她说她能说的都说，不能说的得先答应娶她。”

程晚晴看着打哑谜的李承干，恨不得一斧子敲死他。

李承干抬头看着程晚晴继续说道：

“孤得先搞清楚，那个不能说的，究竟是什么。”

话音刚落，外头小顺子跑进来，气喘吁吁。

“爷，出事了！”

“什么事？”

“北边的信使刚进城，”

小顺子喘了两口，

“长安来的。不是援兵，是吏部来的。”

李承干的手顿了一下。

“吏部？”

“吏部的钦差，拿着圣旨，说要宣旨。”

小顺子脸色古怪，压低了声音，

“说是陛下的意思，令太子殿下即刻回京。”

堂屋里静了静。

程晚晴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这时候叫你回去？援兵呢？”

李承干没说话，他站起来就往外走。

“先见见这个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