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以假乱真

钦差姓杜，礼部员外郎，端著一卷黄绸圣旨候在城守府门口。

李承干从堂屋出来，走到廊下，把圣旨接过去展开扫了一遍。

内容不复杂。

着令太子即刻班师回朝，一切军务移交太子太保程咬金处置。

程咬金人在长安。

这道旨意就是让他撂挑子走人。

李承干把圣旨卷起来，递给小顺子。

“回去告诉吏部，孤知道了。”

杜员外郎愣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

“殿下，这是圣旨，您需要......”

“孤说知道了。”

李承干转身往里走，头也没回，

“突厥退军之前，孤动不了。传话给父皇，让他等消息。”

“可这......这是圣旨。”

“孤在守城，没空跪着接旨。”

杜员外郎站在原地，捧著圣旨直接傻眼了。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不接旨的。

程晚晴从里面出来，打了个哈欠，瞥了那钦差一眼，顺手把他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走廊正中的位置。

“让一让。”

钦差：“......”

第二天一早，阿史那月发现西厢的门锁开了。

不是悄悄开的，是小顺子拎着一篮热食亲自来开的，顺带上了一壶羊肉汤。

“公主殿下，今儿早饭。

小顺子笑得无害，

“殿下说了，城里随便逛，不用人跟着，就是别出城门。”

阿史那月没动筷子，先在篮子底下翻了翻，没翻出什么花样，才拿起一个饼咬了一口。

“他人呢？”

“殿下在前头忙着。”

阿史那月放下饼，起身往外走。

阿史那云贴上来，压低声音：

“公主，他这是什么意思？”

“放出去遛。”

阿史那月拍了拍衣袖，迈步出了西厢，

“观察观察，看看城里剩多少兵力，粮草还够不够。”

“他就这么随便让咱们看？”

“让就让嘛，看到了再说。”

城守府绕起来绕了将近半个时辰。

辅兵们在院子里整理缴获的战马和物资，统一造册登记。

兵械库路过了，门半开着，堆著箭矢和零散刀械，家底不丰厚。

粮仓在府后，存粮能撑七八天。

基本和她预估的差不多。

她站在院子当中，背着手，刚想回西厢整理，就看见李承干从对面拐角转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烤饼，一边走一边啃。

两个人对上视线。

“逛完了？”

阿史那月没否认，

“你就让我这么转？”

“孤能管着你？”

李承干把其中一个饼扔过去，阿史那月接住。

“想看什么就看嘛。能看到就是本事。”

阿史那月跟了上去。

“你就不怕我把消息传给我父汗？”

“你两个随从，一个守在你房里，一个跟着你转悠，从昨晚到现在，出过城门？”

阿史那月的步子顿了顿。

李承干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消息传不出去，孤让你看，顶多当个参观。”

阿史那月把手里那个饼往上抛了抛，接住，又抛了一次。

“那万一我记性好，出城之后......”

“出城就是谈崩了，你父汗接着打云州，后面是什么下场，你比孤清楚。”

阿史那月把饼塞进袖袋，没话说了。

李承干在一处院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顺道的，带你看个好东西。”

这个院子在府宅最深处，门口站着两个东宫老兵，一副不对劲就动刀的架势。

见到李承干，往旁边站了站。

李承干推门进去。

阿史那月跟进去的一瞬间，扑面而来一股刺鼻气味。

她的脚步本能顿了一下。

院子里放著几排大木架子，架子上一层层码著竹筒，麻绳捆扎，排列整齐。

角落里堆著三个大缸，缸口用油布封著。

李承干走到其中一个木架旁，随手拍了拍旁边那排竹筒。

“昨晚刚配好的。”

他偏头看阿史那月，

“前天烧了你们辎重营那批，是第一锅。这是第二锅。”

阿史那月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

她盯着那一排排竹筒，手指把袖口攥紧了。

第二锅？

前天那批就炸出了那种效果，这是第二锅。

这个院子里的量，堆出去够炸几次？

“全是？”

“两百六十个。”

李承干替她把话说完，顺手拍了拍那三口大缸，

“这三缸是散装的，还没装筒，算上这些，够再打两轮。”

阿史那月艰难的问道：

“你怎么有这么多硝石？”

“城里的茅房刮的，你们帐篷烧完剩的灰也有用。”

李承干蹲下来，从旁边箱子里摸出一支竹筒，随手掂了掂。

“喜欢吗？”

阿史那月就站在院门口，两条腿没挪地方。

“不......不用了。”

“多带几筒回去，给你爹当礼物。”

“殿下。”

阿史那月站直身子，

“这里面的东西，出了意外是要炸的。”

“放心，引线没上。”

李承干把手里那根竹筒往木架上搁回去，站起来，掸了掸手上的灰。

“当然，如果你带回去的路上，不小心离火折子太近，那就不好说了。”

阿史那月往他身上看了一眼，看了很久。

“你就不怕我把这里的布局全告诉我父汗？”

“你见过这种东西，你父汗没见过。”

李承干回头道，

“你去跟他说，孤这里还有几百筒没打完，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阿史那月的手松开了袖口。

“他会更想谈。”

“对喽。”

李承干往院门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用肩膀带了她一下，

“走，给你弄点热食。你来三顿了，就啃了两个饼，不吃饱哪来的力气谈判。”

阿史那月跟在他身后，走出院门。

阿史那云候在外面，见她出来立刻凑上去问道：

“公主，里面是？”

“是。”

阿史那云吞了口唾沫，“那咱们......”

“等。”

就在这时，老邢从侧面院门里跑进来，凑到李承干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承干脚步顿了一下。

程晚晴从后面追上来，拦在旁边，

“什么事？”

李承干没理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阿史那月。”

“嗯？”

“你父汗刚往城东调了三千骑兵。”

阿史那月脸色没变，但步子停了。

李承干转过身，把她上下扫了一遍。

“三天期限是你定的，今天是第二天。”

他停了停，语气轻飘飘的，

“你父汗这是催你，还是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