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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恶鬼横行

书名:落草为官 作者:为国戍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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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恶鬼横行

却说另一边,马德忠在悦来居的上房里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推开窗扇,见街面上冷冷清清,连个敢伸头的百姓都没有,这才满意地净了面、用了早饭。

他坐在椅上剔着牙,把王保叫到跟前,从袖中摸出一张单子来——

上头竟密密麻麻列着滕县城中大小商铺的字号、地段、本钱,也不知是从哪个渠道摸来的,竟是十分详备。

“王保,你带四个人去南大街。南大街是滕县最热闹的地界,布庄、粮铺、药铺、杂货铺,都扎在那条街上。你照着单子,一家一家地收。辽饷协济税,按铺面大小、本钱厚薄折算,该多少是多少。另外,”马德忠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在王保眼前晃了晃:

“每家再加五两‘孝敬银’。这大冷的天,弟兄们不能白跑腿。”

王保接过单子,揣进怀里,笑道:

“干爹果然周全。只是这孝敬银,是收现银,还是……”

“现银。”马德忠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

“咱家替皇上办差,从来只收现银。谁要是推三阻四,你就告诉他,这是给万岁爷办辽饷的差事,耽搁了军国大事,莫说是封店,便是锁拿入监,也是他自找的。”

王保心领神会,打了个千儿,转身出了门。

他在院子里点了四个最膀大腰圆的税丁,又从马厩里牵出五匹马来,随手抄起靠在墙边的一面黑旗,往马鞍上一插,吆喝一声,便带着人朝南大街去了。

另外三名小太监也各领了人,分赴东西北三片。

一时间,四路人马从悦来居鱼贯而出,黑旗在街巷间时隐时现,象是四把黑伞,缓缓撑开在滕县的上空。

王保骑在马上,穿过十字街口时,街面上的行人早已望风而避。

同干爹马德忠一样,王保见了这般情景,心中也是得意万分。

南大街是滕县最老的一条商业街。

街面不过两丈来宽,两旁店铺却是十分密集。

若在往日,这条街算得上是滕县最热闹的去处。

可今日,王保一行人走到街口,半条街的铺子都已慌慌张张地上了门板,只留下几条窄窄的门缝,门缝后头是一双双惊惧不定的眼睛。

王保勒住马,拿马鞭朝街心一指,尖着嗓子喊道:

“都听好了!咱家是税监衙门马公公麾下的王保,奉皇命来滕县督查商税!沿街大小商铺,依告示所载,每家须缴辽饷协济税,外加孝敬银五两!识相的,把银子备齐了,咱家验过便走;不识相的……哼哼,封店、枷号,一个不少!”

他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亮,却没有人应声。

王保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出来答话,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把马鞭往第一家铺子的门板上一指:“这家叫什么?”

身后的税丁翻开单子看了看:“布庄,‘德盛布庄’,掌柜姓沉。”

“就从他开始。”王保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德盛布庄门前。

这德盛布庄在南大街上开了三十年,三开间的门面,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头“德盛布庄”四个字写得敦厚方正,据说是老掌柜当年花了几两银子请本县的一个举人题的。

可此刻,那两扇大门却紧紧闭着,连临街的窗板都上了个严严实实,只有门板与门坎之间漏出一道极窄的缝隙。

缝隙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却能隐约听见里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今早一大早,隔壁的赵货郎披着半件棉袄,慌慌张张地拍他家后门,说税监衙门的人在四城门口贴了告示,要挨家挨户加征什么“辽饷协济税”,沿街铺子一个也跑不掉。

沉掌柜听了这话,想起昨天傍晚那面在悦来居上空飘扬的黑旗,登时浑身汗毛倒竖。

他二话不说,拉起还在睡觉的儿子沉大柱,两人摸黑把铺子前前后后的门窗全上了一道杠,又将柜台底下压箱底的十几两碎银子用油布裹了塞进后院的柴火堆里。

忙完这些,天光大亮。

他叫老婆子和儿媳带着孙子躲在后院地窖里,自己和儿子守在铺子里,大气都不敢喘地听着街面上的动静。

随后他听见了马蹄声、脚步声、和太监的吆喝声,不断地在心里祈祷。

可他们终究还是被盯上了。

“砰”的一声,门板被一脚踹得狠狠震动,震得门楣上的灰簌簌落下。

门后的横杠被震得跳了一跳,却没有断。

沉大柱一个箭步冲到门板后头,用肩膀死死抵住那根横杠。

沉掌柜也慌忙上前,帮着他儿子一起抵着。

父子二人叠着肩膀,死死顶着那根不住震颤的槐木杠子。

门外,王保站在紧闭的大门前,上下打量了两眼,皱起了眉头。

一个税丁回头道:

“里头上了杠,推不开。”

王保闻言,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他踱到门边,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沉掌柜,咱家知道你听得见。把门打开,咱家跟你好好说话。你若不开,便是抗税,抗税的罪名你不会不知道吧?”

门内一片死寂。

沉掌柜靠在门板后头,浑身僵硬,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老掌柜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装作没人,盼着这伙人嫌麻烦,去祸害下一家。

门外,王保等了片刻,不见动静,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他退后两步,扭过头朝身后的税丁不紧不慢地吩咐了一句:“把火把点上。”

那税丁应了一声,从马褡裢里摸出两根备好的松油火把,又从腰间掏出火镰火石,嚓嚓几下便打着了火。

松油浸透的麻布一沾火星便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浓黑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去。

王保接过一根火把,在手中掂了掂。

火焰映在他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将他的眉眼染得忽明忽暗。

他抬起眼皮,又朝门内慢悠悠地喊了一声:

“沉掌柜,天干物燥,你这铺子又是木头房子,万一走了水,可不好救。咱家替你数三声,把门打开。一——”

门内,沉掌柜听见王保的话,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这群太监,要放火烧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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