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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恶客登门(二)

书名:落草为官 作者:为国戍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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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恶客登门(二)

“叫什么?”许元亨目光一沉。

“叫马德忠!”着粗气道:

“他派了个人进来传话,说他是马堂马公公的干儿子,此番奉命来滕县督查辽饷征解事宜。他还说、还说让大老爷您亲自出城迎接!”

此话一出,孙师爷的脸色愈加惨白,整个人都有些呆若木鸡。

秦虎闻言却是勃然大怒,他破口大骂道:

“放他娘的屁!他一个税监衙门里跑腿的阉货,凭什么要大老爷亲自出城迎接?大老爷是滕县正堂,他连品级都没有,来滕县连拜帖都不递,摆什么臭架子!”

许元亨抬了抬手,示意秦虎稍安勿躁。

“还有呢?”他问那衙役,“那传话的人,现在何处?”

“回大老爷,传话的人并未进城。”衙役道:

“他只到了城门口,把话撂下就走了,说让大老爷赶紧准备,迎候马内官入城。那传话的小太监态度倨傲得很,连马都没下,就骑在马上跟咱们的人说话,说完了便打马回去了。”

秦虎又想骂人,许元亨却先开了口。

“知道了。”许元亨冷笑一声,“你出去告诉那传话的人,就说本官今日公务繁忙,不便出城相迎。请马内官自行进城,到驿站歇息。若有公务,明日来县衙递拜帖。”

那衙役愣了愣,偷眼去看孙师爷。

孙师爷也愣了。

自行进城?到驿站歇息?这分明就是晾着人家嘛!

衙役虽然心里直犯嘀咕,却也不敢违逆,应了一声,爬起来便往外跑。

孙师爷这才回过神来,急声道:

“东翁!这马德忠可是临清州税监衙门的人!得罪了他们……”

“孙先生,”许元亨打断他,“马堂是替皇上到山东收税的,可本官也是替皇上到滕县牧民的。哪一条朝廷规制写了,知县要出城迎接税监衙门的一个管事太监?”

孙师爷急了:

“可、可是他的人到了城门口,要大老爷亲自出迎,大老爷若是当真不去,便是拂了他的面子。他那起子人,本就不是讲理的,哪里管什么朝廷规制?若是闹起来……”

“你供着他,他们就不会闹吗?”许元亨反问。

孙师爷被问得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虎却在一旁拊掌叫好:

“大老爷说得对!就该这么办!几个阉货,也配叫大老爷出城?”

“他若为公务而来,自有公务章程。若是来找茬的,本官供着他,他一样找茬。不如先晾一晾,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许元亨说着,又看向秦虎,吩咐道:

“秦虎,你派几个人去盯好那群人,有什么动向第一时间向本官禀报。”

“是!”

秦虎应了一声,一抱拳,转身去了。

孙师爷靠近了些,有些忧虑道:

“大老爷,要不让卑职去城门外迎一迎?不能把人得罪太狠了,至少面子上过的去……”

许元亨瞥了他一眼,道:

“孙先生要想去,那便去吧。只要别堕了我滕县的威风就成。”

孙师爷顿时如释重负,他应了一声,拱了拱手,转身去了。

北门城门口。

官道旁一面小山坡上,二十来名税丁东倒西歪地歇着马。

四面黑旗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象是四面招魂幡。

马德忠靠在暖轿中等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城门口连个人影都没出来。

莫说是知县亲迎,连个师爷、班头的面都没露。

秋末冬初,天黑得早。

日头一落山,北风便象刀子似的往领口里钻。

税监衙门里的人,平日里在钞关上吃香喝辣,何曾受过这等冻?

小太监们缩在马上直搓手,税丁们更是冻得直骂娘。

马德忠的脸色已经是铁青铁青的。

王保凑上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干爹,这姓许的也太不识抬举了。咱们在这冻了半个时辰了,他居然真敢不出来?”

“反了,反了他了。”马德忠咬着后槽牙,“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拿咱家不当人看。”

“干爹,要不咱们直接进城,杀到县衙去,当面问问他——”

正说着,却见城门口影影绰绰出来了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儒生,身后跟着个皂衣班头,再后头是两个打着灯笼的衙役。

那老儒生自然是孙师爷。

他快步走到马德忠轿前,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

“马内官远来辛苦。在下孙宗霖,忝任滕县户房经承。奉县尊许大老爷之命,特来迎接马内官。”

马德忠坐在轿中,脸色铁青地打量了孙师爷几眼。

“怎么,你们许大老爷自己不来,叫你一个户房经承出来?”

孙师爷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仍堆着笑,拱手道:

“马内官息怒。县尊本欲亲自出迎,无奈正处置一桩要紧公务,实在脱不开身。特命下官先来迎接,请马内官到驿站歇息。明日一早,县尊在二堂恭候马内官大驾。”

马德忠脸色变了变。

他派去传话的人明明说了,要知县亲自出城迎接。

可这姓许的倒好,竟拿公务来搪塞他。

什么要紧公务?什么脱不开身?分明是借口,是不把他马德忠、不把他干爹马堂放在眼里!

他强压着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哦?什么样的要紧公务,比迎接皇差还重要?”

孙师爷不卑不亢,拱手答道:

“马内官有所不知。本县近来正清查历年辽饷帐目,有几笔帐目对不上,大老爷正在亲自核实。辽饷乃朝廷钦命要务,县尊不敢怠慢。”

孙师爷这番话说完,自己都觉得滴水不漏。

辽饷是朝廷钦命,大老爷在核查辽饷帐目,这是公事公办。你马德忠总不能说核查辽饷不重要吧?

谁知马德忠听完,脸色陡然一沉,伸出食指点了点孙师爷的额头,厉声骂道:

“放你娘的屁!什么狗屁公务?咱家是奉马公公的令来的!马公公是什么人?是皇上钦命的山东税监!咱家到了城门口,你们大老爷连个面都不露,这不是打咱家的脸,这是在打马公公的脸,打皇上的脸!”

孙师爷被他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简直骂懵了。

他好歹是个读书人,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浑身都在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没敢回嘴。

马德忠骂完,胸中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伸手拍了拍孙师爷的脸,乜斜着眼道:

“怎么着,孙经承,咱家骂你几句,你还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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