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发泄

月色阴晦。

两道黑影从城西一处被枯草掩盖的土坡之下钻了出来，正是卜元夏、卜元秋二人。

卜元夏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借着月色辨别了一下方向：“往这边走，李丰的大营就在十里外，得抓紧时间。”

紧随其后的卜元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卜元夏看出了他有些紧张，伸手理了理他身上的衣服，笑道：“七弟莫怕，此行有哥哥作陪。”

“行了行了，休要多言。”卜元秋挥了挥手，“不过是那阵夜风吹得我有些发抖，真当我害怕了不成？”

卜元夏咧嘴笑了笑，也没有戳穿，伸手指了个方向，两人便猫着腰快速穿行而去。

距离李丰大营不到三里地的时候，两人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站住！”

夜色之中，七八个火把瞬间燃起，十来个手持武器的九江士兵已经将卜元夏二人围了起来，显然是早就注意到了二人的行踪。

卜元夏立刻停下脚步，双手高举，故作惊慌道：“饶命饶命！军爷饶命！不知军爷可是李丰李都尉的部曲？”

“闭嘴！”为首的什长眉头一皱，示意身旁士兵上前搜身。

两名士兵手脚麻利，将卜元夏和卜元秋搜了个遍，面无表情地将搜出来的铜板装进了自己怀中，拿着漆盒和玉佩来到了什长面前：“老大，就这两样东西。”

“这是何物？”什长打量了这两样东西一番，开口问道。

卜元夏讪笑两声，解释道：“军爷，我们有要事求见李都尉，是骆公绪派我俩来的。”

“骆公绪？”什长一愣，冷声笑了笑，“没听过！带走！”

“诶！等等！等等！”一直没说话的卜元秋突然喊道，往后跳了一步，“事关春谷破城大计，你若是不禀报上去，误了大事你担当得起吗？”

什长眉头一皱，见卜元夏二人似乎并非是虚张声势，只得挥了挥手：“押上，跟我走！”

此时，中军大帐之中，灯火通明。

李丰坐在主位之上，眼神不善。

商议了整整一个下午，帐中诸将众说纷纭。

以陈林为首的多数老将主张就此作罢，退回历阳，日后再图春谷。

而以雍祁为首的主战派则建议趁夜攻城，打韩错一个措手不及，一举破城而入。

眼下，对于何去何从已然陷入僵局，帐内众人面色凝重，谁也说服不了谁，一个个都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李丰为数不多的亲卫掀开帐帘，抱拳道：“启禀都尉，外边有两人求见，自称是骆公绪派来的。”

“骆公绪？！”李丰猛然起身，满脸愠怒，“他还有脸派人来找我？带他们进来！”

很快，卜元夏兄弟二人便被带进了大帐之中。

两人刚一进来，便忙不迭地跪倒在地，大声喊道：“小人参见李都尉！”

李丰眼神锐利，默不作声，只是居高临下地静静看着两人。

见气氛紧张，卜元夏二人也没有抬头，就保持着磕头的动作一动不动。

足足过了半晌，李丰这才缓缓开口：“骆公绪派你们来，可是又想欺瞒于我？”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咆哮：“三番五次戏弄于我，致使我三千大军损失惨重，真当我李丰是善男信女不成？！”

卜元夏身体一抖，缓缓抬头，苦着脸说道：“都尉明鉴呐！我家主公绝无欺瞒您的想法！我家主公在城中忍辱负重多日，一直在等您大军亲至！”

“之前情报有误的原因我家主公已然查明，是那韩错贼子太过狡猾，暗中私藏守城器械，就连县兵之中也无人得知，直至您兵临城下这才搬出来，我家主公也是今日方才得知真相！”

说着，他手指身侧的亲卫：“都尉，我家主公特命我二人前来传信，为避免韩错半路拦截，我二人更是各自手持不同信物，确保能够将消息传递与您！”

此时，亲卫将漆盒与玉佩递给了李丰。

李丰接过玉佩，看都不看便扔在了一边，直接打开了漆盒将密信拿了出来，快速看了一遍。

玉佩是不是骆公绪的他也无从得知，但从字迹中李丰确实能感受到骆公绪的态度。

信中，骆公绪先是对情报失误之事进行了解释，态度诚恳的道了歉，还将春谷城中兵力损伤一事进行了描述。

最后，他还声称自己连络了城中几家世家大族，计划在三更时分打开南门，接应李丰大军入城，还特意叮嘱李丰率领全部精锐前来，避免夜长梦多。

看完之后，李丰将密信仍在了桌案之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两人。

帐内一片死寂，诸将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李丰解释。

可下一秒，李丰突然拍案而起，厉声咆哮道：“来人！把这两个奸细给我拖下去，严刑拷打！”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我的军棍硬！”

“都尉！”卜元夏脸色一变，开口喊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啊！”

“属实？”李丰狰狞一笑，“属不属实，打一顿便知分晓！”

“韩错与骆公绪诡计多端，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仅凭一块破玉和一封信就想骗我入城？”

“当我李丰是三岁小孩不成？”

李丰一声令下，两名亲兵立刻将卜元夏和卜元秋夹起，往帐外拖行。

“都尉！小人不敢欺瞒您啊！”卜元夏二人死命挣扎，大喊大叫，“我家主公为了接应您，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一旁的卜元秋脸色煞白，强撑着怒喝道：“李都尉！您若不信我等，永无破城之日！您糊涂啊！”

李丰眼眸微眯，并没有理会二人的喊叫，只是对着亲卫冷声道：“给我往死里打！留一口气说话就行！”

“若不开口，便不停手！”

一时间，帐外惨叫夹杂着怒骂不绝于耳。

诸将面面相觑，个个禁若寒蝉，耳边还能清淅地听到骨裂皮破之声，竟无人敢开口说话。

等了片刻，卜元夏二人的惨叫声渐渐变小，刘宪这才上前一步：“都尉，是不是可以再审一番了？”

“不可。”李丰摇了摇头。

“今日一战，韩错那贼子诡计多端，数次让我等损兵折将，不得不防。”他眯着眼睛听着帐外的惨叫，脸上甚至还有几分兴奋，“这次若又是他的圈套，一旦我们贸然进城，岂不是被其一网打尽？”

“再说了，就算他们句句属实，骆公绪情报有误在先，我李丰就不能错杀他的部下发泄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