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请君赴死

“老伍，你可想清楚了？”

霍子衡心中一震，立刻开口说道：“此去九死一生，一旦李丰起疑，他们便会当场身首异处！”

“若想让李丰放下戒心相信此事，六哥七弟必然会被其施以酷刑，反复折磨，非心志坚定者不可成事。”

“我想明白了。”

伍云召抬起头，脸色肃然地点了点头：“今日六哥在西门驻守，他还跟我说就算身死也要守下春谷，七弟也是抱着必死之心多番冲杀。”

“他二人……我信得过！”

书房之中一片沉默，韩错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他心中有些感慨。

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好战分子，此刻竟然有些颤斗，显然在心中思绪万千。

韩错低下头，看着手中漆盒，眼眸微眯。

以死明志这一招纵然是成了，不管去的是谁，都注定非死即残。

而伍云召则是亲手将卜元夏和卜元秋送上了这条路。

他眼神一冷，收起了心中的尤豫，低沉道：“让他们进来吧。”

伍云召点了点头，立刻转身而去，没有半分尤豫。

片刻之后，两个一身戎装的汉子走了进来，身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血迹。

六哥卜元夏皮肤黝黑，比起卜元秋壮了不少，眼神沉稳。七弟卜元秋则身材瘦高，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

两人一进门，便齐齐跪地行礼：“参见明府！”

韩错本来打好了腹稿，可看见两人跪在面前，却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卜元夏笑了笑，率先说道：“明府不必多言，伍县尉已经跟我们俩都说清楚了。”

“虽说未能看见春谷崛起有些遗撼，但能为百姓、为明府赴死，是我兄弟二人的荣幸。”

韩错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波澜压下：“经此一役，李丰必定生疑，见了你们定然会百般试探。”

“若他不信，你们可当场自戕……用性命坐实密信真伪。”

“喏！”兄弟二人神色一正，立刻异口同声地应道。

卜元秋忽然抬头，看向韩错：“明府，属下尚有一事相求。”

韩错立刻开口：“但说无妨。”

“我娘不识字，我会的也不多，”卜元秋有些腼典地笑了笑，“若是我和我哥没回来，烦请明府跟我娘说一声，儿子没给她丢脸，我俩是为了保护春谷而死的。”

韩错心头一酸，立刻郑重回道：“你们放心，你们的家人，便是我韩错的家人。”

“只要我在世一日，便绝不会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谢明府！”兄弟二人再次叩首，抬起头时已是满脸坚毅，“三更时分，南门火齐，我等必让李丰亲至！”

说完，兄弟二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书房之中的三人看着两人挺拔如松的背影，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穿越以来，这是韩错第一次作出这样的决定，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取多数人的生存。

当经典的列车困境摆在实打实的摆在他的面前，他还是不可避免的选择了让更多人活下去，哪怕自己在不经意间已经化为了刽子手。

伍云召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抬手搓了搓脸。

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刚毅，继续在门口守护着韩错。

“子衡，”韩错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落寞，“你说，我们做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此话一出，伍云召也将目光落在了霍子衡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值得。”

霍子衡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尤豫：“我们守护的，并非是某一个人的江山社稷。”

“而是千千万万如同六哥一般，只想好好活下去的人。”

话音刚落，伍云召咬了咬牙，肩膀微微颤动。

韩错则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传令下去。”

“全城戒严，疏散所有南城百姓，让张堂带着工匠民夫立刻前往南门集合。”

“三更之前，务必要将南门搭建成一座瓮城。”

“今夜，我要全歼李丰大军！”

“喏！”伍云召立刻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开。

而霍子衡却没有动，他知道韩错定然有别的任务给他。

伍云召离开之后，韩错起身来到了窗边：“传令张攸，三更之前赶到南门附近，不要贸然行动，一定要确保李丰之人溃败之际再行拦截。”

“同时……”他转过身，表情沉重，“一旦卜元夏和卜元秋二人在三更之前返回春谷，我要你亲自查验拷问，确保二人没有泄露我方计划。”

霍子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韩错的担心并非是多馀的，虽然他也很清楚卜氏兄弟性格刚毅，寻常酷刑很难让其开口。

可韩错身后，是苦心经营数年的心血，是整整一万多条性命。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哪怕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韩错也必须要把所有可能扼杀在摇篮之中。

随着修筑瓮城的命令下达，张堂带着工匠团队以及从各处征募的数百民夫，不出一个时辰便聚集在了南门内侧。

在张堂的指挥下，所有工匠与民夫分为三队。

第一队按照张堂所划分的范围就地架版夯土，筑造瓮城墙体，层层砸实。

另外两队则从各城门调来大量檑木滚石，一方面为今晚的战斗做好储备，另一方面则是制作大量拒马、鹿砦，层层铺在瓮城两侧，防止九江士兵快速穿行，查找破局之点。

没过多久，韩错便带着伍云召等人来到南城亲自督战，还提出了一些修改内容。

三个时辰之后，随着日头西落，一座初具规模的临时瓮城已然成型！

眼前的瓮城虽结构简单，却还在做了双层设计，内层用夯土版筑而成，高达两丈，虽不及城墙，却也从外围无法察觉。外层则用拒马和鹿砦层层环绕，一旦九江军进入，定然寸步难行。

“明府，瓮城搭好了！”张堂来到韩错身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虽说规模不大，但挡上个八百一千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韩错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道：“辛苦你了，张工。收尾工作结束之后，你就带着工匠民夫撤回城内，确保自身安全。”

“不打紧！”张堂摆了摆手，指着瓮城说道，“我到时候还是带几个工匠留在此处，万一有什么需要，也能帮得上。”

与此同时，野猪沟。

一道身影正在密林之中慢慢摸索，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数道目光锁定。

“什么人！”

夜色之中，一道低喝猛然炸响，将这道身影吓得一激灵：“张……张军侯！是韩县令派我来的！”

此话一出，密林之中顿时跳出四人，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巨斧，满脸杀气地将其围在中间。

“既是明府派你前来，可有手令？”

“有有有！”传令之人赶紧从怀中取出半枚铜钱，将其举过头顶，“明府有令，让张军侯率麾下士兵今夜三更之前赶往南门埋伏，不见敌军溃败，不可轻举妄动！”

张攸没有开口，而是接过他手中的铜钱，又取出了半枚铜钱，将其对在了一起。

见两枚铜钱严丝合缝，张攸眼睛一亮，立刻沉声喝道：

“全员集合，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