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论语白菜价，大唐读书人彻底疯狂

李世民却没有时间去照顾这些老学究脆弱的心灵。

他目光火热地盯着那座由三万册新书堆成的纸山，转身看向纪凛。

“纪爱卿，既然书已经印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发落？”

“这批书质量上乘，若是放入内库，或者赏赐给各州府学，也是一桩美谈。”

李世民的算盘打得精，他还是习惯性地把知识当成朝廷用来施恩的筹码。

纪凛却笑着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拒绝了皇帝的提议。

“陛下，如果只是赏赐给少数人，那这活字印刷术就失去了意义。”

“这批书，微臣要全部投入长安城西市，公开发售！”

纪凛的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而且，价格不能高。微臣打算，一本《论语》或《孟子》”

纪凛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只卖十文钱！”

“什么？！”

刚缓过一口气来的孔颖达，听到这个价格，差点又两眼一翻晕过去。

十文钱？

那是长安城街头，两个大肉包子的价钱啊！

在以往，即便是用最劣质的纸张手抄的残缺版《论语》，起码也要卖上三四贯钱（三四千文）！

如果是名家抄录的，甚至有钱都买不到！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一个太学博士气急败坏地指著纪凛。

“圣贤之书，字字珠玑，岂能与猪肉包子等价？”

“你这是在侮辱孔孟之道，是在作践斯文！”

纪凛冷眼扫过那个叫嚣的博士，眼神中满是不屑。

“斯文？如果连饭都吃不饱的穷苦百姓读不起书，你们所谓的斯文，不过是权贵们自娱自乐的遮羞布罢了！”

他没有再理会这群老顽固，直接转头对钱有福下达了命令。

“老钱！调五十辆马车，把这三万册书立刻运到西市的皇家书局！”

“贴出告示，不论身份，不论家世，十文钱一本，敞开供应！”

钱有福早就对纪凛佩服得五体投地，闻言立刻兴奋地大吼一声。

“得嘞！大人您就瞧好吧，今天非得把西市的门槛挤破不可！”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西市，大唐皇家书局门前。

一张巨大的红纸告示被伙计贴了出去。

起初，路过的百姓只是好奇地凑上前看了一眼。

当他们看清告示上写着“《论语》、《孟子》全新印本，每本十文”时。

所有人都以为皇家书局的老板吃错药了。

“十文钱一本《论语》？这怎么可能！平时连买张宣纸都不够啊！”

“肯定印的全是错别字，或者是残卷糊弄人的！”

然而，当第一个试探性地掏出十枚铜板，颤巍巍地从伙计手里接过那本散发著油墨香气的厚实书册时。

那人翻开书页的瞬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纸张洁白如雪，字迹清晰如刀刻，甚至连标点断句都整整齐齐。

这品质，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世家藏书都要精美十倍！

“真真的是全本！没有半个错字！而且只卖十文钱！”

那人激动得像范进中举一样，举着手里的《论语》在大街上疯狂大叫。

这声大叫，犹如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冷水。

轰！

整个西市瞬间炸开了锅。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苦读寒窗、因为买不起书而不得不去世家门口受尽白眼的寒门学子。

那些为了给孩子凑钱买半本残卷，省吃俭用大半辈子的普通百姓。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全部像疯了一样，朝着西市狂奔而去。

“快！给我来一本《论语》！”

“别挤！别挤啊！我的鞋都被踩掉了！我要两本《孟子》！”

不到半个时辰。

皇家书局门前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排队的队伍像一条长龙，蜿蜒曲折地排过了十几条街，甚至堵住了城门的通道。

左武卫的士兵不得不全体出动，手持水火棍维持秩序，才勉强避免了踩踏事件。

“十文钱十文钱就能买到圣人的书了”

一个穿着满是补丁破旧棉衣的老书生，颤抖著双手捧著刚买到的《论语》。

他看了看手里那本精美的书，又看了看远处太极宫的方向。

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老书生仰天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毫无体面可言。

“我三十年买不起一本全本的《论语》，今日竟然只需一顿饭钱便能得偿所愿！”

“纪大人是活菩萨！是大唐读书人的再生父母啊！”

他的哭声感染了周围无数的寒门学子。

许多人拿到书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纷纷在大街上跪下，捧著新书嚎啕大哭。

那是被压抑了数百年的求知渴望，是阶级壁垒被轰然撕碎后的极度释放！

这一幕，看得楼上喝茶的纪凛都有些动容。

但他知道，这正是摧毁世家垄断最致命的武器。

当知识不再是奢侈品，当天下寒门都能识字读书。

五姓七望那引以为傲的文化高墙，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而此时。

在距离西市不远的太原王氏府邸内。

王敬直正坐在自家的藏书楼里，手里端著一杯极品西湖龙井。

看着周围高达三层的巨大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珍贵的孤本和手抄本。

这可是王家几百年来耗费了无数金银才积累起来的底蕴。

“哼，那纪凛还想用低价书来收买人心？”

王敬直冷笑一声，轻轻抿了一口茶。

“雕版印刷那么慢，他能印出几本？就算他白送，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王府的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藏书楼。

“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管家跑得鞋都掉了一只，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死死捏著一本崭新的《论语》。

“纪凛那狗官他在西市卖书！一万多本《论语》，不到半天就被抢光了！”

王敬直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裆。

但他根本顾不上烫，猛地跳起来，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

“一万多本？你放屁！他就算把礼部的门槛拆了刻板，也不可能一天印出一万本！”

“是真的啊少爷！”

管家哭丧著脸，将手里的书递到王敬直面前。

“您自己看！这书比咱们藏书楼里的还要精美，而且而且只卖十文钱！”

王敬直一把抢过那本《论语》，翻开一看。

完美的纸张，锋利的字迹，没有半点墨晕。

最致命的是，封底上还清清楚楚地印着一行小字：大唐皇家书局，活字首印版，售价十文。

十文钱？！

王敬直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了后脑勺。

他看了看手里只要十文钱就能买到的完美新书。

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王家花了百万贯才收集起来的所谓“珍贵藏书”。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

这哪是卖书啊？

这简直是在往他们五姓七望的根子上泼大粪啊！

“十文钱一本？”

王敬直猛地将那本《论语》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冲著管家怒吼，五官扭曲得像个恶鬼。

“他纪凛是不是疯了？！”

“他这是在砸咱们的饭碗！他这是在把咱们世家的脸放在地上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