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勋贵带货

他先去的是平阳侯府，跟陈懋说了自己的想法，陈懋听完，连连点头，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事你办得好，咱们勋贵也该有个正经差事了。蜂窝煤这东西我虽没见过，但皇上说行，那就一定行。”

从平阳侯府出来，张??又跑了武定侯府、镇远侯府以及几家小侯伯的宅子。一路上他把话说得很明白：皇上给了勋贵一条财路，但这财路能不能走通，靠的是大家齐心。

没人有异议，也没人敢有异议。各家都表示，一切听三爷的安排。

等张??回到英国公府时，天色已经擦黑了。他二哥张??正等在花厅里，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问道：“跑了一天，怎么说？”

张??端起茶壶灌了几口茶，抹了抹嘴，把朱祁钰的话和自己的安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张??听完，又是欣喜又是感慨：“皇上这是真要抬举咱们勋贵啊。大哥在时，英国公府何等风光。大哥一走，我还以为咱们府上怕是要一蹶不振了。没想到，这才过了半年，皇上就”

他说到动情处，声音有些哽咽，别过头去，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张??心中也不好受，但他素来不是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便拍了拍二哥的肩，将话题转开了：“明日我会再拜访几家，人都通知到了，三日后就在咱们府上聚一次，把章程定下来。”

“好，就这么办。”张??点头应下。

三日后，英国公府的花厅里，坐满了京中有头有脸的勋贵。

陈懋、张??、顾兴祖、郭嵩，还有几家小侯伯。朱仪也来了，他虽然刚袭爵，还没完全站稳脚跟，但作为年轻一代勋贵的代表，自然不能缺席。

花厅里，一个半人高的泥炉已经生好火，上面放著一块蜂窝煤，正烧得通红，火苗从孔洞里窜出来，均匀而旺盛，几乎没有烟。

张??站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火钳，不慌不忙地拨了拨煤块，让火烧得更旺些。

“诸位都看到了。”他直起身，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勋贵，“这就是皇上亲自督造的蜂窝煤。用的全是西山那边筛下来的碎煤末，加上黄泥和草木灰制成，成本不足一文。这一块烧好了，能顶一个时辰，火力比柴旺，比炭耐烧，还几乎没有烟。皇上说了，这蜂窝煤由大明官矿总署生产，交给我们各家勋贵去经销。这就是咱们新的进项。”

众人听得眼睛发亮，纷纷交头接耳。

武定侯郭嵩是个急性子，当即问道：“三爷，你家算过没有，这东西一年能有多少赚头？”

张??微微点头：“我算过一笔账。京城百万人口，就算只有一半人家用蜂窝煤，一户冬天一天至少也要烧四五块，一年下来至少在数百万块以上。每块咱们分润不到一文，但架不住量大。”

众人听完，议论声更大了。

陈懋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诸位都是世袭的勋贵，不是街头的贩夫走卒，咱们既要做事，也要做得体面，不能让人说咱们吃相难看。怎么卖、在哪儿卖、定价几何，都得有个章程，不能乱了套。”

张??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过几日，官矿总署的第一批蜂窝煤会送到各府上。这批货，先不急着卖。”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张??解释道：“这批货，先发给各府的下人用。各府的管家、仆役、护院先试起来，让他们每天在院子里烧蜂窝煤做饭、取暖。街坊邻居看见了，自然会好奇。不用咱们吆喝，他们自己就会上门来问。”

“到时候问起来，咱们的人就说是皇上赏赐的。”张??目光扫过众人，“工部特制的蜂窝煤，各家老爷得了赏，自己用不完，赏给下人的。这就是体面。老百姓一听是皇上的东西，天然就信服。”

“然后呢？”有人追问。

张??笑道：“然后那些百姓亲眼看到蜂窝煤烧得旺、没烟、便宜，自然会问哪里能买。这时候，咱们各府就放出消息，这东西工部在产，各家老爷替皇上代售。百姓一听，皇上的东西还能便宜买到，还不抢著来？”

众人听完眼睛都亮了。

郭嵩一拍大腿：“好主意！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蜂窝煤的好！”

其他勋贵也纷纷点头。顾兴祖更是直接夸道：“三爷这脑子，不愧是英国公的弟弟。”

张??拱手笑了笑，语气谦逊：“不过诸位也别忘了另一件事。京城里那些卖木炭的、卖柴的，各自都有后台。这些铺子的幕后老板，多半就是在座各位家中商号的管事，甚至可能就是咱们各家沾亲带故的人在照看。”

众人闻言，神色都收敛了几分。

张??继续道：“蜂窝煤一出来，柴炭生意必然受冲击。到时候那些人来求你们，请你们出面找衙门说话，甚至是求你们帮忙阻挠蜂窝煤的售卖。那时候，不仅不能替他们出头，还得反过来把这些人也拉进来。”

他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各家的商号和管事，到时候就直接跟他们说，柴炭的生意以后不好做了，但蜂窝煤的生意能让他们接着做。只要他们愿意转做蜂窝煤，货源可以从我们各家拿，每块留一分利给他们当跑腿钱。他们是生意人，不会跟钱过不去，自然就不会闹事。”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赞叹。

顾兴祖连连点头：“三爷把前前后后都想透了。我老顾服了。”

“是啊，三爷想得周全。”众人纷纷附和。

“那我们回去就开始安排。”

“明日我就让管家去挑几个机灵的下人，先把炉子支起来。”

张??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那就有劳诸位了。三日后第一批蜂窝煤到货，咱们就按这个法子办。”

众人起身回礼，各自告辞。

三日后，第一批蜂窝煤如约送到了各家勋贵府上。

武定侯府把蜂窝煤直接发给了厨房和负责洒扫的下人。镇远侯府更干脆，管事当场在府门口支起两个炉子，一边烧柴，一边烧蜂窝煤，让路过的百姓自己看。成国公府朱仪年纪轻，没什么架子，亲自在院子里演示蜂窝煤，引来不少邻居围观。

一时间，北京城南城北，到处都能看到勋贵府门前支著炉子、烧着蜂窝煤、围着百姓打听的景象。

“这叫蜂窝煤？怎么没有烟啊！”

“真的比柴便宜？一块能用多长时间？”

“工部产的？皇上特许的？”

“我要是想买，去哪儿买？”

面对百姓的询问，那些勋贵的管事、仆役们早就得了吩咐，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东西是皇上叫工部特制的，用的是西山煤矿的好料子，掺了黄泥和草木灰，烧起来没烟，火力旺，比买柴省钱一半都不止。现在我们各家老爷都在替皇上代售蜂窝煤。大家如果都有需要，可以到我们各府的煤铺去登记购买，不想跑，找各府管家也能买。”

百姓一听“皇上”二字，又亲眼看到蜂窝煤烧得那么好，心里那点疑虑顿时打消了大半。有人当场就要掏钱买，仆役们按照张??定的规矩，笑着说第一批货刚到，还没来得及铺开，让百姓过两日再正式去勋贵各府的煤铺取货。

于是，短短几日之内，“蜂窝煤”三个字便传遍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那些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买的百姓，看到邻居家用得好、价格便宜，也都纷纷动了心，四处打听哪里能买到。

京城原有的那些炭行和柴铺的掌柜们，原本还担心蜂窝煤会抢了他们的生意，结果不等他们去找自己的后台诉苦，勋贵府上便已经派人来打了招呼，那些铺子愿意代售蜂窝煤，直接从勋贵府上拿货，每块留一分利当跑腿钱。

掌柜们一盘算，虽然柴炭生意确实受了冲击，但蜂窝煤的销量惊人，拿代售的利润反而比原来卖柴卖炭还要稳当。于是，绝大多数炭行和柴铺都二话不说地接了过来。

从朱祁钰拿出蜂窝煤的样品，到满京城都在抢购蜂窝煤，前后不过十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