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经销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九十章 经销
第二天一早,石璞便兴冲冲地进宫汇报,说匠人们已经摸透了蜂窝煤的门道,几个老匠人一宿没睡,赶制出了十几副模具,又试做了几批,个个成功。
最老练的匠人,从配比到脱模已经能做到一气呵成,一个人一天能做三百块。
“三百块?”朱祁钰有些意外,“这么快?”
石璞笑道:“回皇上,主要是这活计确实简单。碎煤末和黄泥都是现成的,配比记住了,揉煤泥跟揉面似的,往模具里一塞、一压、一扣,一块就成了。不比乡下做土坯难。臣估摸著,只要原料供得上,一个熟练匠人一天做四五百块也不是难事。”
朱祁钰满意地点了点头。
生产环节打通了,接下来就是销售。
蜂窝煤这东西,利润薄,全靠走量赚钱。要让京城百万百姓都用上蜂窝煤,光靠官府的渠道是不够的,必须依靠民间力量。而勋贵们,正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来,勋贵府上僮仆众多,几百上千号人闲着也是闲着,拉出来搞推销、送货,人手上完全不是问题。
二来,这些勋贵府邸在京城经营了上百年,人脉网路盘根错节,各府都有自己信得过的商号、店铺和关系网。
三来,勋贵们的庄田遍布京畿,庄户、佃农、管事加起来成千上万,这些人本身就是蜂窝煤潜在的消费者,也是天然的销售网路。
一句话,勋贵们要人有人,要关系有关系,要渠道有渠道。
只要把他们组织起来,蜂窝煤的销售网路便能迅速铺开。
想到这里,朱祁钰便让兴安去传旨,召英国公府的张??入宫觐见。
张??这个人,朱祁钰是仔细琢磨过的。
他是张辅的幼弟,英国公府的第三子,宣德年间袭了指挥佥事的职,正统年间累迁至前军都督府佥事。
朱祁钰冷眼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人不简单,是个很会来事儿的人。张辅死后,英国公府的实际事务便落在了他和张??肩上,但他比张??更有主意,也更懂得审时度势。
朱祁钰看过厂卫呈上来的密报,当初于谦提议重组京营、改三大营为十团营时,朝中勋贵多是敢怒不敢言,唯有张??私下在几个勋贵府上走动,串联陈懋等人一同上书反对。
虽然最后他们的奏疏被压了下来,但皇上下旨将陈懋调回执掌中军都督府时,张??是第一个登门向陈懋道贺的人。
更重要的是,朱祁钰知道后来的“夺门之变”中,张??是真正的幕后推手之一。
表面上是石亨和曹吉祥在跳,但真正把勋贵集团拉进那个阵营的,正是张??。他当时已经沉寂多年,却能一夜之间调动起京中勋贵的力量,打开长安门,迎朱祁镇复辟。这等手腕,岂是一个“平庸”之人能有的?
不过朱祁钰并不因此记恨张??。
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在这个时空里,他才是皇帝,张??还没有做那些事的理由和机会。
况且,张??越是有本事,就越值得用。只要驾驭得当,这份能力,就能为自己所用。
张??来得很快。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圆领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步伐稳健,面色从容。
进了养心殿,他一丝不苟地行礼:“臣张??,叩见皇上。”
“平身,赐座。”朱祁钰摆了摆手。
张??谢了恩,在绣墩上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朱祁钰看他的坐姿,心中暗暗点了点头。这个人虽然爵位不高,但气度竟比他二哥张??还要沉稳几分,不愧是能在勋贵中说得上话的人。
“张爱卿,”朱祁钰开口了,“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要紧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张??微微欠身:“臣恭听圣训。”
朱祁钰便把蜂窝煤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碎煤末如何利用,到蜂窝煤的制作工艺,再到这物事对京城百姓的用处,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张??听得很认真,不时微微点头。等朱祁钰讲完,他沉吟了片刻,拱手道:“皇上的意思,臣明白了。蜂窝煤这东西,成本低、好烧、烟少,百姓肯定愿意用。但臣斗胆问一句,皇上打算怎么卖?”
朱祁钰笑了:“这正是朕要问你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御案前,拿起一块做好的蜂窝煤样品,递给张??:“你看这东西,成本不足一文钱,一块能烧一个多时辰,比买柴省一半的钱。但京城百姓用了几百年的柴,忽然让他们换蜂窝煤,他们未必敢试。就算有人愿意试,也不知道去哪里买。所以第一关,得有人去‘推’。”
张??接过蜂窝煤,在手里掂了掂,翻转着看了看那几个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朱祁钰继续道:“朕想过,这东西若是放在官府衙门里卖,百姓畏官如虎,不敢上门。若是交给普通商户去卖,一是他们本钱有限,铺不开摊子,二是若是卖得太好了,难免有人眼红,生出事端。思来想去,朕觉得,最合适的人选,是你们勋贵。”
张??目光微动,抬起头来看着皇上的表情。
朱祁钰笑了笑:“你们勋贵府上,僮仆成群,不缺人手。各位勋贵在京城经营多年,各府的管家、下人在京城都有门路,那些炭行、柴铺、杂货铺,多半也与勋贵府上有往来。这些人脉,就是最好的销售渠道。而且勋贵们在京畿多有庄田,先让庄户用起来,口碑一传开,县城里的百姓就会跟着买。这比官府派人去吆喝管用得多。”
张??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撩袍跪倒:“皇上信任勋贵至此,臣替京中诸勋贵谢皇上恩典。”
朱祁钰连忙起身扶他:“张爱卿快起来,朕不是施恩,朕是真觉得这事非你们不可。”
张??站起身来,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只是郑重地拱了拱手:“皇上放心,臣一定把这事办好。”
朱祁钰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重新坐下,又道:“朕的设想是这样的,大明官矿总署负责生产蜂窝煤,勋贵们负责经销。朕打算在京中设一个‘官煤总行’,由你张??出任总商,统管整个京城的蜂窝煤销售事务。下面各个坊市,由各家勋贵分片认领,各管一段。你们可以自己在坊间设铺,也可以与现有的炭行、柴铺合作,把蜂窝煤铺到他们店里代售。朕只有一个要求,定价不许太高,必须让普通百姓买得起。”
张??认真听着,频频点头:“臣明白。蜂窝煤走的是量,不是价。每块煤赚一文钱,一百万块就是一千两。京城百万人口,冬天一天就能烧掉几十万块。这笔账,臣算得清。”
朱祁钰心中暗暗赞叹,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他点了点头:“你算得不错。但朕还要补充一点,蜂窝煤不只是冬天用的。京城百姓一年四季都要烧火做饭,蜂窝煤比柴省钱,比炭便宜,只要用上了就不会换回去。这个市场,不是一季的买卖,是长久的买卖。”
“经销的利润,朕不打算全收。总行这边,每一块蜂窝煤的售价中,生产成本占六成,官矿总署留两成作为管理费和后续扩产之用,剩下两成,全部作为经销利润,由你们各家从总行按照销量分账。”
张??飞快地在心里默算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有些止不住了:“皇上厚待勋贵,臣代诸位同僚谢过皇上。”
但他说完这话,又沉吟了一下,道:“皇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张??斟酌著措辞:“经销蜂窝煤,利润确实可观,皇上分给勋贵的两成也足够各家感恩戴德了。但臣以为,这经销的事,不能只让几家大户占了好处。如今京中勋贵,日子好过的没几家。朱仪若不是皇上开恩,连爵位都袭不了。还有一些小侯小伯,爵位低、俸禄薄、家底也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臣以为,这经销的事,最好能让各家都沾一点。哪怕分到的份额不多,但一年下来,也是一笔进项,能让他们日子好过些。勋贵们日子好过了,才能更好地为皇上效力。”
朱祁钰听完,沉默了片刻,看张??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他说的这番话,不只是在替那些小勋贵说话,更是在替朱祁钰着想。勋贵集团是一个整体,若是只有几家大户富得流油,底下的旁支快饿死,那这个集团迟早要散。只有让所有人都沾到好处,大家才会心甘情愿地跟随皇帝。
这个张??,不仅聪明,还有格局。
朱祁钰点了点头:“你说得好。朕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朕把总商这个位置交给你,让你去协调各家,而不是直接指定几家大户来包揽。份额怎么分,哪家管哪个坊市,哪家和哪个炭行合作,都由你来拟一个章程,报到朕这里来。朕只有一个原则,公平。不能让大头独占,也不能让出力多的吃亏。”
张??郑重拱手:“臣领旨!”
朱祁钰又道:“不过朕还有一个顾虑,想听听你的看法。”
“皇上请讲。”
朱祁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道:“蜂窝煤一旦大卖,那些卖柴的、卖炭的,生意必然要受冲击。这些人虽不是什么豪强大户,但在京城也经营多年,各有各的门路。若是他们闹将起来,或是暗中使绊子,也是个麻烦。”
张??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皇上所虑极是。但臣以为,这事倒也不难解决。”
“哦?说来听听。”
张??不慌不忙地道:“第一,那些卖柴的、卖炭的,不是铁板一块。卖柴的和卖炭的本来就互相抢生意,让他们联合起来跟蜂窝煤作对,不容易。第二,蜂窝煤卖得便宜,百姓自然会买,而不是去买贵的柴炭。那些人就算不满,也拦不住百姓的腿。第三,这些人说到底,都是生意人。生意人不会跟钱过不去。若是蜂窝煤卖得好,他们完全可以也来卖蜂窝煤嘛!他们有自己的铺面,有自己的老主顾,比勋贵们从头开始建渠道还要省事。只要皇上允许他们代售蜂窝煤,他们不仅不会闹,还会帮着吆喝。”
朱祁钰听完,忍不住笑了:“你说得对。朕差点忘了,堵不如疏。与其防着他们闹事,不如把他们也拉进来。”
张??点头道:“正是这个理。臣建议,在官煤总行下面,设一个‘代售登记’的制度。凡是京中有铺面的商户,只要愿意代售蜂窝煤,都可以到总行登记领取货源。每卖出一块,给商户留一分利。这样一来,那些炭行、柴铺不但不会抵制蜂窝煤,反而会成为咱们最卖力的推销人手。”
朱祁钰心中暗暗叹服。这个张??,果然是个人才。
他只听了自己一番话,便把整个销售体系的脉络理得清清楚楚,连如何安抚既得利益者的细节都想好了。
这样的人,若是放在商业上,绝对是个经营奇才。
“好,就按你说的办。”朱祁钰拍了板,“你这几日辛苦一下,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朕看过之后,便让大明官矿总署那边开始筹备。”
张??起身,郑重行礼:“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朱祁钰点了点头,又道:“另外,朕还有一个想法。”
张??停下脚步,静候圣谕。
朱祁钰道:“蜂窝煤不只是京城能用。保定、真定、河间、顺德,整个北畿,乃至山西、陕西、辽东,只要是缺柴的地方,都能用。京城只是第一步,等京城的体系跑通了,朕要把蜂窝煤卖到整个北方去。”
张??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皇上宏图伟业,臣必当竭尽全力,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朱祁钰笑了笑:“去吧,回头等你的章程。”
“臣告退。”张??躬身退出养心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等张??走远,兴安端著一盏新茶走了进来,轻声道:“皇爷,这位张大人,倒是个能干的。”
朱祁钰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淡淡一笑:“能干是能干。不过能干的人,心思也多。”
兴安闻言,连忙低下头,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