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以利结心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八十四章 以利结心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一个个名字触目惊心,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显赫的家族,一段戛然而止的故事。
他放下名单,揉了揉太阳穴。
土木堡一战,大明损失的不只是数十万大军和无数辎重,更是整整一代勋贵。
那些跟随朱祁镇出征的公侯伯爷,几乎全军覆没。活着的,要么是年幼袭爵的孩子,要么是留在京城侥幸躲过一劫的边缘人物。
勋贵集团的衰落,是实实在在的。
历史上,于谦在北京保卫战后重组京营,将三大营改为团营,大量起用文官将领和底层武官,勋贵集团被彻底边缘化,从此一蹶不振。
虽然后来有石亨、张??等人短暂复起,但终究没能恢复永乐年间的盛况。直到弘治、正德以后,勋贵集团更是沦为彻底的摆设,只领俸禄不掌兵权,成了大明朝的一个华丽包袱。
朱祁钰不想让这种情况在自己手上重演。
一来,勋贵集团虽然衰落,但他们在军中仍有根基。那些阵亡勋贵的旧部、家将、子弟,遍布京营各处。若是处理得当,这股力量可以为他所用。若是处理不当,反而会成为隐患。
二来,文官集团的势力已经够大了。若是勋贵集团彻底垮台,朝中便再无力量制衡文官。到时候,皇权就会被文官集团架空,只能起用宦官来进行制衡。
他需要一个平衡。
而眼下,正好有一个机会,可以把勋贵集团重新扶起来,那便是西山煤矿。
若是煤矿全部官营,由朝廷一手包办,进展太慢,阻力也大。
户部没钱,工部没人,内帑也不宽裕。光靠朝廷的力量,没有三五年时间,根本做不起来。
况且,吃独食是会招人恨的。
西山一带的私窑,背后多有豪强权贵的影子。若是朝廷把煤矿全部收归官营,断了那些人的财路,他们必定会拼命阻挠。到时候,朝堂上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煤矿的事反而办不成。
不如把利益分润出去。
拉人入伙,大家一起赚钱。
这样一来,阻力就会变成助力。那些原本可能阻挠的人,反而会成为推动煤矿发展的力量。
而勋贵集团,就是他最想拉拢的合伙人。
勋贵们如今处境艰难。那些阵亡勋贵的子弟,虽然有爵位在身,但没有实权,没有差事,仅靠微薄的俸禄度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若是能让他们参与煤矿经营,分润一笔红利,不仅能缓解他们的经济困境,还能让他们对皇权产生感激和依赖。
更重要的是,通过经济上的绑定,朱祁钰可以把这些勋贵子弟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他们拿了皇上的好处,自然就会忠于皇上。
第二天一早,他便让兴安去传旨,召平阳侯陈懋、张??、朱仪入宫觐见。
陈懋是如今在京勋贵中资历最深、地位最高的人。
他在靖难之役中立过战功,在正统年间率军平定福建邓茂七之乱,还和于谦一起主持了北京保卫战,历经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四朝,威望极高。
如今他掌管中军都督府,是京营的实际掌控者,也是勋贵集团的主心骨。
张??是英国公张辅的弟弟。张辅死后,英国公的爵位由张辅年仅十岁的儿子张懋承袭。张懋年幼,无法理事,英国公府的实务便由张??代为打理。他来,代表的是张家的态度。
朱仪,是成国公朱勇的儿子。
朱勇在土木堡战死,按例应由长子朱仪袭爵。但因为朱勇在土木堡战败,兵部一直追责他“丧师辱国”,朱仪请求袭爵的奏疏被压了一次又一次,至今没有结果。
他在勋贵圈里的地位非常尴尬,说他是成国公世子吧,爵位迟迟下不来;说他是普通人吧,他又是朱勇的儿子,身上流着勋贵的血。
朱祁钰把这三个人叫来,是有意为之。
陈懋代表了勋贵的“现在”,是掌实权的老将。张??代表了勋贵的“传承”,是张懋的代理人。朱仪代表了勋贵的“困境”,是被边缘化的年轻一代。
三人入殿时,陈懋走在最前面,步履稳健,张??紧随其后,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朱仪走在最后,低着头,脚步有些迟疑,像是在犹豫什么。
三人跪下行礼:“臣等叩见皇上。”
“平身,赐座。”朱祁钰摆了摆手,示意兴安给三人搬了绣墩。
三人落座后,朱祁钰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陈懋面色坦然,端坐着,等著皇上开口。张??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像是在想心事。朱仪则有些坐立不安,双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地搓一下。
朱祁钰放下茶盏,开口了:“朕今日召三位来,是为了一件大事。”
三人闻言,都抬起了头。
朱祁钰道:“朕昨日去西山看了一趟官窑。回来之后,想了一夜,觉得西山煤矿大有可为。朕打算在西山办一个官营煤窑,规模要比现有的官窑大上十倍、百倍。产出的煤,供应京城百姓,所得利润,归朝廷所有。”
陈懋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原以为皇上召他们来是要谈兵事,没想到是谈煤矿。
朱祁钰继续道:“但朕也清楚,朝廷如今银钱紧张,户部拿不出钱来办这么大的事。朕的内帑虽然有些积蓄,但也有限。朕想来想去,觉得这事光靠朝廷一家来做,做不大,也做不快。”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缓缓道:“朕想拉你们入伙。”
这话一出口,三人都愣住了。
陈懋最先反应过来,他站起身,拱手道:“皇上的意思是让我等勋贵出资,参与西山煤矿?”
“不错。”朱祁钰点了点头,“朕算过一笔账。西山一带的煤矿脉,足够开采几十年。每年的产出,若是经营得当,少说也有十几万两银子的进项。这笔钱,朝廷拿一部分,你们分一部分,大家都受益。”
张??闻言,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迟疑道:“皇上的美意,臣等感激不尽。只是不瞒皇上,如今勋贵各家,日子都不好过。土木堡一役,各家都死了当家人,孤儿寡母守着爵位过日子,俸禄有限,进项也有限。要拿钱出来投资煤矿,恐怕”
朱祁钰笑了笑:“朕知道你们手头紧。所以,朕不要求你们一次性拿出多少银子来。你们可以按股份出资,每年从利润中分红。第一年的本金,朕可以从内帑借给你们,等分红之后再还。这样一来,你们不用掏腰包,就能拿到股份。”
陈懋和张??对视一眼,都有些动容。
陈懋沉思片刻,起身拱手道:“皇上如此厚待勋贵,臣等感激涕零。臣愿带头出资,将平阳侯府的积蓄拿出来,投入西山煤矿。臣也会去说服其他勋贵,让他们一同参与。”
张??也起身道:“臣也愿意。英国公府虽然如今情况艰难,但臣愿尽微薄之力,支持皇上的大计。”
朱祁钰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朱仪。
朱仪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陈懋和张??都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和几分期待。
朱仪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皇上,臣也愿意。”
“臣虽然还没有袭爵,但臣身上流着成国公府的血。臣愿意奉上成国公府的全部积蓄,供陛下驱使。只求陛下”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单膝跪地:“只求陛下能让臣成功袭爵!”
这话一出口,殿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
陈懋和张??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朱仪的意思。
朱勇战死,按例应由朱仪袭爵。但因为朱勇战败,兵部一直追责,朱仪请袭的奏疏被压了多次。
若是皇上不点头,他这个成国公的爵位,怕是永远也拿不到手。
朱祁钰沉默了片刻,看着跪在地上的朱仪,心中盘算著。
朱仪的处境,他是知道的。成国公府在土木堡损失惨重,家中的顶梁柱塌了,爵位悬而未决,府中的进项也大不如前。
朱仪虽然顶着“成国公世子”的名头,实际上却是一个没有实权、没有爵位、没有差事的闲人。在勋贵圈里,他几乎抬不起头来。
他今天来,是豁出去了。
奉上家财,只求陛下松松口,让他能袭爵。
这个要求,朱祁钰可以答应。
但他不能答应得太容易。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人不会珍惜。
朱祁钰站起身,走到朱仪面前,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朱仪,你父亲成国公朱勇,是战死在战场上的。他虽然兵败,但以身殉国,没有辱没成国公府的名声。兵部追责是一回事,但朕不认为,他应该因此连累子孙。”
朱仪闻言,眼眶一红,声音有些哽咽:“皇上”
朱祁钰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你的袭爵之事,朕会下旨,让礼部和兵部尽快办理。但你要明白,朕不是在给你施舍。朕是在给你机会。”
朱仪连忙道:“臣明白!臣愿肝脑涂地,以报皇上的大恩!”
朱祁钰点了点头:“朕不要你肝脑涂地。朕要你好好活着,好好做事。成国公府的爵位,不是你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吃老本的资本,而是你为国效力的起点。你明白吗?”
“臣明白!”
陈懋和张??在一旁看着,对视一眼,心中都是百味杂陈。
他们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在扶持勋贵。
借着西山煤矿这件事,皇上要把散落在各处的勋贵子弟重新聚拢起来。
这份恩情,勋贵们得记在心里。
朱祁钰回到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的章程,朕会让工部和户部的人去拟。你们回去之后,也跟各家勋贵通个气,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参与。朕的原则是自愿参与,不强求。但朕也把丑话说在前头,今日朕给了你们机会,若是你们自己不抓住,日后就别怪朕没有提携你们。”
陈懋拱手道:“臣等明白。”
“那就这样吧。”朱祁钰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
三人告退,走出养心殿。
朱仪走在最后,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出了宫门,陈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贤侄,恭喜了。”
朱仪眼眶还有些红,闻言连忙拱手:“多谢世叔提携。若无世叔引路,小侄今日恐怕”
“别说这种话。”陈懋摆手打断了他,“皇上看得上你,那是你的造化。回去之后,好好准备袭爵的事。银子的事,不急在一时,你先把家里安顿好再说。”
“是。世叔放心。”朱仪连连点头,又向张??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