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新年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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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新年

余俨是他亲口简拔的,无需廷推,直接入阁。这位昔日的潜邸旧臣穿着簇新的绯袍进了内阁,倒也没有趾高气扬,反而有些拘谨,见到陈循和高谷时恭恭敬敬地行礼,一口一个“晚辈”,姿态放得很低。

商辂在廷推中得票最多。三元及第的声望,加上这些年在礼部积累的人望,让他在三品以上官员的投票中毫无悬念地胜出。票数公布时,王直脸色如常,甚至带头鼓了掌,毕竟商辂也是吏部提名的,王直面子上说得过去。

姚夔能过,倒是个意外。

苗衷提前致仕了。

这位老学士在廷推前两日上了乞骸疏,言辞恳切,说自己“年老多病,目昏耳聩,不堪机务之重,乞赐归骸骨,以终天年”。朱祁钰照例挽留了两次,第三次便准了。苗衷致仕,同为礼部侍郎的姚夔便顺理成章地补了进去。

内阁五人,以陈循为首。

这个结果,朱祁钰是满意的。

陈循是宣德八年的进士,资历深,为人稳重,在朝中没有什么明显的派系。他为首辅,不会过于强势,也不会软弱无能。高谷性子急些,但办事利落,是陈循的得力帮手。商辂声望高,为人正直,能平衡朝野舆论。姚夔谦和,懂礼制,管礼仪之事得心应手。余俨是自己的人,有什么话可以透过他传达。

这个班子,看起来很顺眼。

朱祁钰不急,他太清楚改革的节奏了。多少雄心勃勃的帝王,就是栽在“急于求成”这四个字上。

步子迈得太快,底下的人跟不上,就会摔跤。摔得轻的,破皮流血;摔得重的,身死国灭。

所以他没有急着让内阁侵吞六部的权力。

慢慢来。

从小事开始。

朱祁钰在第一道旨意里,只给了内阁一项新的权力,对六部报送的日常事务奏疏,可以先“票拟”处理意见,呈送御览。

这只是一件小事。

日常事务,也就是各地上报的灾情、地方官的考绩、驿站的管理、盐茶的调度、边镇粮草的调拨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往都是六部自己拟好处理意见,直接送皇帝批红。现在多了一道程序,先送内阁票拟,内阁拟好意见,再送皇帝。

程序多了,权力也就多了。

六部尚书们虽然心里不痛快,但面上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些事本就是日常杂务,内阁不过是“提个建议”,最后拍板的还是皇帝。至于这“建议”的分量会随着时间越来越重,那是后话,眼下还看不出什么。

陈循接了旨意,带着四个阁臣在文渊阁里坐了一下午,把这些年积压的日常事务分门别类,拟了第一批票拟意见。

朱祁钰看了一遍,提笔改了几处,便批了回去。

内阁的新职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运转了起来。

年关将至。

腊月里的京城,到处是过年的气息。街边的铺子挂起了红灯笼,卖年货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巷口放著零星的鞭炮,噼啪作响。

但朱祁钰没有心思过年。

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第一件,是改元。

过了年,就是景泰元年了。

改元的诏书已经拟好,只等除夕一过,便颁行天下。

新皇帝,新年号,新气象。

这六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千头万绪。

新历要印制,各地官员要重新宣誓效忠,藩属国要重新派遣使节朝贺每一项都是浩大的工程。

好在礼部胡濙是个老成持重的人,对这些礼仪程序驾轻就熟。朱祁钰把事情交给他去办,倒也放心。

第二件,是太上皇的迎回工作。

这才是重中之重。

杨善已经带着使团出发二十多天了,算算路程,应该已经到了瓦剌的腹地。

朱祁钰坐在暖阁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军报,是大同总兵官郭登送来的,说瓦剌那边的探子回报,杨善使团已经抵达了也先的营地,双方正在谈判。

谈判的内容,大致可以猜到。

无非是互市、岁赐、质子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也先现在日子不好过,被脱脱不花挤压得喘不过气来,急需大明的互市来换取粮食和铁器。太上皇朱祁镇在他手里,就是他最大的筹码,他一定会把这个筹码卖个好价钱。

但朱祁钰不急。

他知道,也先拖不起。

草原上的冬天比中原来得更早,也更冷。没有互市,瓦剌的部落就熬不过这个冬天。所以也先一定会尽快达成协议,把太上皇送回来,换取急需的物资。

至于太上皇回来后的安置,朱祁钰已经有了一整套方案。

他不想像历史上的景泰帝那样,把朱祁镇关在南宫里,一关就是七年。

那样做,除了让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让朱祁镇积怨更深,没有任何好处。

对于这位皇兄的安置,他是有自己想法的。在他看来,这位皇兄的能力是有的,肯定比刘禅之类强上很多。

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作为皇帝来说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那就是太急了,跟隋炀帝一样,太过急躁。这也是酿成土木堡之变的原因。

他还是太年轻了,年轻就会不可一世,低估了事件中的盘根错节。

这次草原之行应该能够让他的性格磨砺许多,沉稳下来。因此对于这位皇兄,他是有要使用起来的想法的。

但前提是,他得确保朱祁镇没有能力再掀起什么风浪。

朱祁钰放下军报,揉了揉太阳穴。

御案上堆著一叠奏疏,都是各地官员上的贺表,祝贺新皇登基、祝贺北京保卫战胜利、祝贺改元千篇一律的套话,看得他有些乏味。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下了。

“皇上。”兴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内阁陈循学士求见。”

朱祁钰回过神来,道:“让他进来。”

少顷,陈循快步走进暖阁,躬身行礼:“臣陈循,叩见皇上。”

“免礼。”朱祁钰摆了摆手,“陈卿何事?”

陈循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回皇上,臣与内阁诸位同僚商议,拟了明岁开春后的几项政务,请皇上御览。”

朱祁钰接过奏疏,没有急着看,而是放在御案上,看着陈循:“廷推之后,内阁可还顺畅?”

陈循一愣,随即明白了皇上的意思,躬身道:“回皇上,内阁诸位同僚皆尽心竭力,共商国是,并无不妥。”

朱祁钰点了点头:“那就好。朕把你们选上来,不是让你们来争权夺利的,是让你们来替朕分忧的。你为首辅,要带好头。”

“臣谨记皇上教诲。”陈循道。

朱祁钰拿起那份奏疏,翻开看了看,只见上面列了开春后的几件大事,督促各地春耕、整顿漕运、清理盐政积弊、以及筹备太上皇回銮的各项礼仪。

他看完,点了点头:“拟得不错。这几件事,你回去跟商辂、姚夔他们再细议,拿出个具体的章程来。朕看了再定。”

“遵旨。”陈循应道,却没有立刻告退,而是犹豫了一下,又道,“皇上,关于太上皇回銮之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祁钰看着他:“你说。”

陈循道:“太上皇回銮,乃是国之大典,礼仪不可不备,但也不可过于隆重。过于隆重,则朝野议论,以为皇上心存芥蒂;过于简慢,则天下非议,以为皇上薄待兄长。臣以为,当以‘礼敬有加,实权不授’八字为要。”

朱祁钰听了,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陈阁老此言,深合朕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老槐树,缓缓道:“太上皇是朕的亲兄长,朕自然不会薄待他。南宫那边,已经让人打扫了,该添置的家什都添置了,等太上皇回来,便请他住进去。一应供给,皆从优厚。”

陈循听了,松了口气:“皇上圣明。”

朱祁钰点了点头:“去吧。”

陈循告退。

对于自己对朱祁镇的安排,他并没有准备跟任何人说,毕竟要不要真的和他合作,还要看皇兄回来后和他的深谈,看他能不能领悟自己的政治主张,还是囿于权力要和自己兄弟阋墙。

但是不管如何,自己要好好清理他留下的残余势力,这样如果他不接受的话,自己也能不留给他反杀的机会。

朱祁钰坐回御案前,拿起那份奏疏,又看了一遍。

开春后的几件大事,都列得很清楚。但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迎接太上皇回京,然后,把该清理的人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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