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另起炉灶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八十章 另起炉灶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便放下文书,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名单上的人,跟他预料的差不多。
吏部推的是彭时和商辂,这两人都是吏部尚书王直看中的。王直这老狐狸,倒是两头下注,一边推了彭时这个清流新贵,一边推了商辂这个三元及第的老成之人。无论哪一个入了阁,他吏部都有一条线通到内阁,不算吃亏。
礼部推的是姚夔,礼部尚书胡濙虽然面上不争不抢,但手下的人还是要往上面送的。
姚夔是礼部右侍郎,资历够,名声也好,更重要的是他为人谦和,不会跟胡濙争权。
兵部没有推人。
朱祁钰看到这一点,嘴角微微一勾。
于谦果然聪明。
他现在被科道弹劾,自顾不暇,若是再往内阁推人,必定被人抓住把柄,说他结党营私。所以他索性不出手,任凭吏部和礼部去争,自己就在旁边看着。
刑部推的是邹来学,这一点让朱祁钰略感意外。邹来学为人耿直,在刑部办过几个大案,得罪了不少人。他若是入阁,恐怕会引起争议。不过转念一想,刑部尚书俞士悦是个老成持重的人,他推邹来学,多半是为了让刑部在内阁也有个说话的渠道。
工部没有推人,但都察院那边有人递了条子,推荐了李贤。
李贤是宣德八年的进士,从知县做起,历任兵部主事、吏部郎中。这人办事干练,对经济和边防都有独到的见解。
朱祁钰对这个人的印象不错,知道他在历史上也是景泰朝的名臣。
不过,朱祁钰现在对这些人都没有太大的偏好。
他在意的不是这些人选谁更好,而是这些人选上来之后,内阁能不能真正起到分权的作用。
兴安端著茶盘走了进来,见朱祁钰正在思考,轻手轻脚地把茶盏放在御案上,低声道:“皇上,午膳已经备好了。
朱祁钰回过神,看了他一眼,问道:“兴安,你说这些人里面,谁最忠心于朕?”
兴安一愣,没料到皇上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道:“奴婢不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说。”朱祁钰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你怎么看就怎么说。”
兴安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道:“回皇上,这些人都是太上皇在位时提拔起来的官员。若论忠心,不好说。”
朱祁钰笑了笑,喝了口茶,缓缓道:“不好说?那朕告诉你,这些人里面,没人对朕忠心。他们对朕的忠心,不过是因为朕现在是皇帝。若是换一个人坐在这个位子上,他们就会对那个人忠心。”
兴安闻言,吓得跪了下来:“皇上圣明。”
朱祁钰摆了摆手:“起来吧,朕不是要怪你,朕是在想一个问题,如何让这些人真正为朕所用。”
兴安站起身,低着头道:“皇上圣明,自然有办法。”
朱祁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
区分哪些是忠于太上皇的,哪些是忠于自己的,这太难了。他又没有读心术,不可能看透每个人的心思。而且这些人都是官场老手,表面上对你恭恭敬敬,背地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与其费尽心思去分辨,不如另起炉灶。
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朱祁钰放下茶盏,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奏疏,正是之前他让余俨写的《论内阁职能疏》。余俨在奏疏中详细阐述了历代内阁制度的变化,提出将内阁从“观政议政”提升为“参预机务,协理朝政”的地位,赋予内阁票拟之权,使内阁真正成为皇帝决策的辅助机构。
他现在的思路很清晰,提高内阁权柄,直接分掉六部的权力。
六部,尤其是吏部和兵部在永乐以来逐渐坐大,形成了自己的利益集团。吏部掌铨选,户部掌财政,兵部掌军事,刑部掌司法,工部掌工程,礼部掌礼仪。
各部尚书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俨然是各据朝廷一方的小藩镇。
这种局面,对皇帝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如果六部抱团,皇帝的权力就会被架空。尤其是吏部和兵部,一个管人事,一个管军队,若是有哪个权臣同时掌握了这两部的权力,那皇帝的位子就坐不稳了。
所以朱祁钰要做的,就是在六部之上再设一个机构,分掉六部的权力。
这个机构,就是内阁。
他提高内阁的地位,让内阁学士从“观政议政”变成“参预机务”,重新赋予他们票拟之权,让他们在皇帝决策的过程中发挥作用。这样一来,六部的权力就会被内阁制约,皇帝就可以通过内阁来制衡六部。
而新人入阁,则是这一计划的关键环节。
新人都是在自己手上当官的,那忠诚的对象自然也会是自己。
就像商辂。
朱祁钰知道,商辂在历史上是朱祁镇夺门之变后被冷落十年的忠臣。他在正统年间入翰林,在景泰年间被重用,在朱祁镇复辟后被贬斥,到成化年间才重新起用。商辂这一生,见证了太多权力更迭,但他始终保持了文人的气节,没有为了权力而违背良心。
这样的人,如果能在自己手上被重用,那他的忠诚自然是给自己的。
至于朱祁镇回来后,那些人会不会转而效忠太上皇,朱祁钰也考虑过。
他不想像历史上的景泰帝那样,把朱祁镇禁锢在南宫里,不让他见任何人,不让他有任何活动空间。那样做除了让朝野舆论不满,让朱祁镇积怨更深,没有任何好处。
这位皇兄,他自有用处。
但前提是,得先把他的势力清一遍。
做事要以“我”为主,不然怕是要被皇兄反客为主。
此次廷推,就是第一步。
等新人入了阁,内阁就变成了自己的人。然后通过内阁来制衡六部,逐步把六部里的太上皇旧党清除出去。等这些人都被清理干净了,自己想做什么就方便得多。
到时候,他这位皇兄就算有什么小心思,也没有人给他效命了。
正想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启禀皇上,锦衣卫指挥使汪瑛求见。”
朱祁钰回过神来,道:“让他进来。”
少顷,汪瑛快步走进暖阁,单膝跪地:“臣汪瑛,叩见皇上。”
“平身。”朱祁钰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事情办得如何了?”
汪瑛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双手呈上:“回皇上,臣已按皇上的吩咐,对太医院的医官进行了调查。这是调查结果。”
朱祁钰接过密折,打开快速看了一遍。
密折上记录了太医院所有医官的履历,包括他们的籍贯、出身、师承、以及与朝中大臣或后宫的关系。其中有三个人,被特别标注出来——
太医院院使徐述,正统五年入太医院,据传与司礼监太监王振有旧。
太医院左院判赵荣,正统八年入太医院,其妻与孙太后宫中的掌事姑姑有姻亲关系。
太医院右院判钱宗义,正统十年入太医院,曾为太上皇诊治过风寒,得过太上皇赏赐。
朱祁钰看完,放下密折,眉头微皱。
太医院是宫中的要害部门,皇上的身体健康都掌握在他们手里。若是其中有不可靠的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历史上,景泰帝朱祁钰的死因,一直是个谜。有说是被朱祁镇害死的,有说是被太医下毒害死的,有说是病死的,众说纷纭。但无论如何,在太医院里埋下自己的眼线,确保太医们的忠诚,都是非常重要的。
朱祁钰抬起头,看着汪瑛:“这三个人,你怎么看?”
汪瑛道:“回皇上,徐述与王振有旧,但王振已死,徐述与太上皇的关系也并不密切。赵荣与孙太后宫中有姻亲关系,这一点需要警惕。钱宗义为太上皇诊治过风寒,但那是多年以前的事,那时太上皇还是皇帝,太医为皇帝诊治,本也是分内之事。”
朱祁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这三个人虽然有关系,但未必不可用?”
汪瑛道:“臣的意思是,需要仔细观察。若是他们有不轨之心,自然会露出马脚。若是他们没有,也不必因为一点旧关系就撤换他们。太医院的人手本就紧张,若是大动干戈,反而容易引起朝野议论。”
朱祁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就先不动他们,但要加强监视。从锦衣卫里挑几个可靠的人,扮成太监或杂役,混进太医院,看看他们平日里都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
“遵旨。”汪瑛应道。
朱祁钰又道:“另外,你也要注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人私下接触太医院的人。尤其是那些生面孔,或者太监、宫女之类的,不能放过。”
“臣明白。”汪瑛道。
朱祁钰挥了挥手:“去吧。”
汪瑛告退。
朱祁钰一个人坐在暖阁里,拿起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名单上的人,各有各的背景,各有各的诉求。他不需要去分辨谁是忠心的,谁是别有用心。他只需要通过制度设计,让这些人的利益跟自己的利益绑定在一起。
新人入阁,是因为他朱祁钰的提拔。
新人想要在内阁站稳脚跟,就必须依靠他朱祁钰的支持。
新人想要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就必须跟他朱祁钰站在同一阵线。
这样一来,忠诚的问题,就不需要他去操心了。
朱祁钰想到这里,微微一笑,拿起朱笔,在名单上写下一行字:
“准予廷推,定于明日午后,在文华殿举行。三品以上官员,皆可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