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人选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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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人选

初冬的风裹着寒意拂过面颊,但陈循此刻心中却仿佛烧着一团火。

自永乐以来,廷推名义上是选拔高官的重要程序,多由吏部主导,皇帝最后拍板。

皇上这次是要借廷推之名,行提升内阁之实。

陈循在轿中坐定,轿帘落下,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自正统初年三杨相继离世,内阁便一蹶不振。

想当年杨士奇、杨荣、杨溥在位时,内阁是何等风光?内阁票拟,皇帝朱批,六部执行,俨然是朝廷中枢。

可自从王振掌权,内阁就成了摆设。尤其是太上皇亲政这些年,内阁学士说是参预机务,实则不过是观政议政而已,连票拟之权都被司礼监侵夺。

陈循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内阁的日子,忍不住摇头苦笑。

他本是户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阁已有数年。可这几年下来,他最大的感受就,他这个内阁学士的身份,还不如他户部侍郎来得实在。

苗衷是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高谷是工部侍郎兼翰林学士。

三个人坐在内阁里,名义上是辅佐皇帝,实则讨论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事。

真正要紧的军国大事,要么是皇帝直接与六部尚书商议,要么是司礼监太监代传圣意。

他们这内阁学士,说白了就是个虚衔,六部尚书根本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皇上要在内阁增加两名学士,由廷推产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翰林学士这个职位,将通过一套比六部官员更严格、更隆重的程序来选拔。廷推的程序越复杂、越正式,这个职位的地位自然就越高。

陈循想起今日朝会上皇上的原话:“内阁学士参预机务,所议皆军国大事,非寻常官员可比。今特行廷推之法,使群臣公议,选拔贤能。”

皇上要的不是廷推本身的公平,而是要通过廷推这一形式,赋予内阁学士前所未有的地位。当翰林学士需要经过廷推这一程序,那它的含金量自然就比六部侍郎要高得多。

到那时,他陈循这个户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就不会再被六部尚书当成自己的属下了。

而是反过来,让六部尚书要对他这个内阁学士,客客气气。

想到这里,陈循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他掀起轿帘,看着外面的街景,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局面。

廷推定在三日后,吏部此刻怕是已经在筹备了。

何文渊今日朝会上虽然当面反对,但皇上心意已决,他们也无能为力。不过吏部必定会在廷推人选上做文章,把对自己有利的人推上去,或者把皇上不想要的人塞进去。

陈循想到这里,微微皱眉。

他得去见见高谷。

轿子在陈府门前停下,陈循刚下轿,管家便迎了上来:“老爷,高大人来了,正在花厅等候。”

陈循一愣,随即笑了。

这个高谷,倒是心急。

他快步走进花厅,果然见高谷正坐在那里喝茶。见到陈循进来,高谷放下茶盏,站起身笑道:“德遵兄回来了。”

“克正兄来得倒是快。”陈循笑着拱手,示意高谷坐下,自己在主位落座。

侍女上了新茶,陈循挥退左右,花厅中只剩下两人。

高谷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德遵兄,今日朝会皇上的话,你如何看?”

陈循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却不急着喝。他看了高谷一眼,反问道:“克正兄以为如何?”

高谷急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皇上这是要抬举内阁啊!德遵兄,你我入阁数年,受的窝囊气还不够吗?那些六部尚书,看咱们的眼神就跟看下属似的。尤其是兵部于谦,工部石璞,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陈循放下茶盏,淡淡道:“克正兄此言差矣。于谦于大人是皇上倚重的大臣,此番北京保卫战,于大人居功至伟,你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他若是傲慢,那也是正常的。”

“傲慢?”高谷冷哼一声,“他于谦眼里只有皇上和兵事,在朝堂上向来不给人留情面。你以为廷推新阁臣,他会没有想法?他肯定会推自己的人!”

陈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克正兄说得有道理。但这次廷推,是皇上定的规矩,于谦再怎么说,也不能越过皇上去。”

“那倒是。”高谷稍稍放下心来,但随即又皱眉道,“德遵兄,你说这次廷推,谁会入阁?”

陈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沉吟道:“苗衷卧病多日,早有乞骸归养的念头。若是苗衷致仕,那就又空出一个位置。皇”

“但苗衷还没正式上表乞骸。”高谷道。

“那也是迟早的事。”陈循放下茶盏,“苗衷身子骨又不好,北京保卫战结束后他就想回去,是皇上留了他。现在皇上要整顿内阁,他正好借机告老。”

高谷点了点头,又道:“那廷推的人选,德遵兄以为谁有可能?”

陈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缓缓道:“这次廷推,吏部必定会推举人选。礼部、兵部、刑部,恐怕也会插一脚。到时候四选二,甚至五选二,要博弈的可不少。”

高谷也站起身,走到陈循身旁:“我听户部那边有人传,吏部王直看好彭时。彭时是正统十三年的状元,在翰林院当修撰,清流方面很赏识他。”

“彭时?”陈循回过头,看了高谷一眼,“他是状元出身,学问是好的,但资历尚浅,在翰林院也不过几年。廷推要选的是参预机务的阁臣,不是开科取士,彭时恐怕还差点火候。”

高谷皱眉道:“德遵兄的意思是”

陈循走回座位坐下,拿起茶盏,却不急着喝,而是看着茶汤上的浮沫,缓缓道:“克正兄可知道商辂这个人?”

高谷一愣:“商辂?那个三元及第?”

“不错。”陈循点头,“商辂是大明立国以来唯一一个三元及第的人,乡试、会试、殿试都是第一。此人才学出众,在礼部任职多年,如今已是礼部右侍郎。论资历、论名望、论才学,他都不比彭时差,甚至更胜一筹。”

高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德遵兄看好商辂?”

陈循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克正兄以为,这次廷推,皇上心中有没有预设立场?”

高谷一愣:“皇上说‘不预设立场’”

“那是场面话。”陈循打断他,“皇上要提升内阁地位,自然要选自己信得过的人。商辂为人正直,不结党,不营私,办事勤勉。这种人,皇上应该会喜欢。”

高谷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德遵兄说得有道理。但于谦那边呢?他会推谁?”

陈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缓缓道:“于谦现在被科道弹劾,自顾不暇。他虽然举荐了四人填补兵部要职,但那些都是他的门生故旧,不可能再推到内阁来。他若是聪明,这次廷推就该低调些,免得被人说结党营私。”

高谷眼睛一亮:“德遵兄的意思是,于谦这次不会插手廷推?”

“那倒不一定。”陈循摇头,“于谦这个人刚正不阿,但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他若是看准了谁,还是会推的。不过我看他最近的重点在兵部,内阁的事,他恐怕顾不上。”

高谷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若是于谦不插手,兵部那边就翻不起什么大浪。吏部王直虽然资历老,但何文渊那帮人,近日因为胡椒折俸的事,在皇上面前失了分,说话也不那么硬气了。”

陈循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心中清楚,高谷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吏部毕竟是六部之首,王直掌握铨选大权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要推人入阁,还是有影响的。而且礼部那边,苗衷若是致仕,礼部尚书胡濙肯定也想推个人进去。

胡濙这个人,陈循是了解的。

他是永乐年间入仕的老臣,历经五朝,资历比在场所有人都深。他最大的特点是不争不抢,稳重持成。这次廷推,他多半不会插手,但若是苗衷致仕,他一定会推自己礼部的人顶上那个空缺。

想到这里,陈循开口道:“克正兄,你觉得苗衷若致仕,胡濙会推谁?”

高谷一愣,想了想,道:“礼部右侍郎姚夔?”

“姚夔是正统七年的进士,资历够,名望也有。”陈循点头,“但姚夔这个人,锋芒太露,恐怕不适合入内阁。”

“那”高谷皱眉思忖,“礼部左侍郎王一宁?”

陈循笑了笑:“王一宁倒是合适,但他刚被调到南京去,恐怕来不及回京参与廷推。”

高谷叹了口气:“看来这次廷推,是龙争虎斗啊。”

陈循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大明会典》,翻了翻,缓缓道:“廷推的程序,吏部会提名候选名单,然后由在京三品以上官员评议,最后投票表决。若是只有三四个人选,那还好说。若是人太多,那就得分轮投票,直到选出两人为止。”

高谷也站起身,走到陈循身旁:“德遵兄以为,咱们该支持谁?”

陈循放下《大明会典》,转过身来,看着高谷,认真道:“克正兄,这次的廷推,不是选谁的问题,而是选谁对咱们更有利的问题。”

高谷一愣:“这话怎么说?”

陈循叹道:“你想,咱们现在三个阁臣,苗衷卧病,等于只剩下你我二人。皇上派余俨入阁,那是他的潜邸旧臣,算是皇上的人。若是再推两个新人进来,他跟那两人合起来,咱们就成少数了。”

高谷脸色一变:“德遵兄的意思是,咱们得想办法,推两个自己人能支持的人?”

陈循点了点头:“不错。彭时这个人虽然是清流,但他是状元出身,文人相轻,他未必看得起咱们这些‘老前辈’。商辂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他资历够,名声也好,而且跟咱们没有利益冲突。若是他跟咱们一条心,内阁就是咱们说了算。”

高谷琢磨了一下,点头道:“德遵兄说得有理。那咱们就支持商辂?”

陈循摇头:“不只是商辂。还有一个人,咱们也得考虑。”

“谁?”

“余俨。”陈循道,“余俨是皇上的潜邸旧臣,他入阁是板上钉钉的事。咱们若是跟他对立,那就是跟皇上对立。不如卖他一个面子,支持他入阁,换他以后跟咱们配合。”

“可这是廷推,余俨”

“但余俨入阁是皇上在朝会上直接简拔的,这跟廷推的两人是两码事。廷推的是新增的两个阁臣,余俨本来就是皇上的旧臣,不用廷推也能入阁。”

高谷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那咱们若是支持余俨,岂不是”

“咱们支持余俨,是为了示好皇上。”陈循打断他,“余俨入了阁,对咱们没有威胁。他资历浅,对人热情,跟谁都客气。他这样的人,不会跟咱们争权夺利。”

高谷点了点头,但又问道:“那商辂呢?”

陈循笑道:“商辂的事,我还没跟他说。不过我听说,商辂还是挺好相处的,咱们若是能跟他站在同一阵线,在皇上面前就好说话多了。”

高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问道:“德遵兄,那彭时呢?他会不会也有机会?”

陈循叹了口气,道:“彭时是状元出身,有才气,有名望,在清流中呼声确实很高。但他太年轻,资历太浅,在翰林院不过两年,连六部的经验都没有。这样一个人入了内阁,能参预什么机务?不过是摆设罢了。”

高谷笑道:“德遵兄说的是。那我这就去安排。”

陈循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记住,这件事要低调。别让人看出是咱们有在背后推动。尤其是科道那边,最近盯着咱们内阁看的人不少。”

“我省得。”高谷拱手告辞,快步出了花厅。

陈循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高谷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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