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定调廷推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七十八章 定调廷推
天子前几日称病免朝,今日虽然恢复了早朝,但不少人心中仍存著一丝担忧。
毕竟新天子登基以来连轴转了两个月,若真是累倒了,对朝局终究不是好事。
所以当朱祁钰穿着衮冕从御门后走出来时,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
只见他面色确实比前几日略显苍白了些,但脚步依然沉稳,并不像大病未愈的模样。
不少大臣悄悄松了口气,天子虽有小恙,但并无大碍。
行过朝礼之后,朱祁钰没有像往常那样让执事太监问“有本早奏”,而是直接示意兴安上前。
兴安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卷诏书,展开,朗声宣读。诏书的内容并不长,大意是说:内阁原缺员,今简拔原郕王府审理正余俨入阁,参预机务,著即日入职。
这道旨意宣读完毕,朝堂上的反应颇为平淡。大臣们交换了几个眼神,但并没有人出声表示异议,也没有人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余俨入阁这件事,在不少人看来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
新天子登基之后,提拔几个王府旧人进入要害部门,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虽然余俨不是翰林出身,只是个监生,这在内阁近几十年的惯例中确实不多见,但如今的内阁本身就不是什么炙手可热的位置,在内阁里坐着也不过是做些抄抄写写、备顾问的差事罢了。
谁会在意一个王府旧人被塞进那个清闲衙门里去呢?
真正让整个朝堂震动起来的,是兴安宣读的第二道旨意。
“奉圣谕:内阁票拟之权,关系机要,不可轻授。今以内阁缺员,特命于三日后,在午门举行廷推,推举堪任内阁学士者二人,报朕御定。在京三品以上官员,皆与推。钦此。”
这道旨意一宣读完,朝堂上便止不住地骚动起来。
廷推。这可是廷推!
有明一代,廷议是决定朝廷国政最正式的方式,所涉及的事务,无一不是国政大事,通常由皇帝亲自主持。
廷推作为廷议的一种形式,是最正式、最权威的选拔重臣的渠道。
一般来说,只有三品以上的侍郎、副都御史以及地方上的巡抚、总督,才有资格经由廷推产生。
而六部尚书、左右都御史这样的顶级大臣,更多是通过“会推”,也就是九卿小范围推举或者皇帝直接特简产生。
廷推不仅程序繁琐,而且规格极高,象征著朝廷对某一职位的高度重视。
而如今,皇帝竟然要用廷推的方式来选内阁学士?
皇帝分明是要把内阁的地位,拔高到与六部尚书几乎平齐的位置。
内阁虽然已经存在了几十年,但在多数朝臣心中,它始终只是一个顾问班子,一个翰林学士们暂时代理皇帝处理文书的临时差遣,连个正经的衙门都算不上。
正统初期内阁地位变高不是内阁本身的权柄变重,只是因为当时在内阁的是三杨而已,他们三人身负天下之望,又得张太后倚重,这才地位超然。
太上皇亲政后,以王振掌权,内阁的位置又回落了下来。
可如今皇帝要通过廷推来选阁臣,这无异于向整个朝廷宣告,从今往后,内阁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秘书机构,而是一个需要以最高规格来选拔重臣的重要衙门。
这是在制度上来提高内阁的地位,而不像三杨时期那般是因人成事。
陈循和高谷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听到这道旨意时,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目光中,他们读出了同样的惊喜。
他们两人在内阁中坐了这么久,虽说是阁臣,但地位不上不下,既不能跟六部尚书平起平坐,也没有实际的行政权力,平日里除了拟拟诏、看看奏章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可如果皇帝要通过廷推来选拔阁臣,那就意味着内阁的地位将大幅提升。
他们在内阁中的排名本就靠前,不管新选进来的是谁,位次都在他们之后。内阁地位的提升,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们这两个已经在阁的老人。
就在这时候,文官队列中闪出一人,大步走到御阶之前,躬身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请陛下三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人身上,此人正是吏部侍郎何文渊。
何文渊面色凝重,拱手道:“陛下,内阁自太宗皇帝设立以来,历来由陛下简拔翰林官入直,从未有过廷推之例。臣非反对陛下为内阁补员,只是廷推之制,向来用于三品以上要职。内阁学士品秩不过五品,若行廷推,恐怕于礼制不合。”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内阁学士不过是个五品官,有什么资格享受廷推的待遇?
这不是乱了规矩吗?
何文渊为何站出来反对,在场的老臣们都心知肚明:一旦内阁的地位被拔高到与六部几乎平齐的高度,那六部的权势必然会受到挤压,特别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向来掌握著选官的大权,恐怕将来就要被内阁分走一大半了。
“何侍郎所言,朕知道。内阁在太宗皇帝初设之时,确系以备顾问之用,品秩不高。但如今内阁既已承担票拟之权,所处理的政务,早已超出了顾问的范畴。票拟之权,关乎军国机要,不可轻授。朕要用廷推来选拔阁臣,不是要抬内阁的品秩,而是要保票拟之公。”
朱祁钰顿了顿,继续说道:“何侍郎,你担心礼制不合。但朕以为,选贤任能,才是最大的礼制。此事朕意已决,三日后午门廷推,吏部主持。何侍郎在吏部多年,熟悉铨选程序,到时还请你多费心。”
何文渊沉默了片刻,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用了。他躬身行礼:“臣遵旨。”
他退回了队列之中。
这场廷推,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朝会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结束了。百官鱼贯而出,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著。
陈循和高谷并肩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往日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