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翁婿交心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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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翁婿交心

乾清宫西暖阁中,朱祁钰换了一件燕居常服,他坐在御案后的靠背椅上,手里端著一盏茶,目光偶尔瞥向门口。

兴安通报进来时,身后跟着的正是汪瑛。

汪瑛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石青色织金缎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帽,脚踏皂靴,穿戴得一丝不苟。

但朱祁钰一眼就看出来这位老丈人有些紧张,他跨进门槛时步子迈得太大,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了一下;站定之后,双手微不可察地在袍侧擦了擦掌心,像是在擦汗。汪瑛走到御案前三步处,撩袍跪倒,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丝紧绷:“臣汪瑛,参见陛下!”

朱祁钰放下茶盏,从御案后绕了出来,笑着上前两步,弯腰伸手虚扶了一把:“国丈不必多礼,快请起。”

他这一亲自起身的动作,让汪瑛心中一热。他顺着皇帝的搀扶站起身来,忍不住抬头看了朱祁钰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汪瑛心中暗暗拿捏著分寸,既不敢太随意,也不想显得太拘谨,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朱祁钰看出了他的局促,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国丈坐下说话。兴安,给国丈看茶。”

汪瑛谢了恩,在绣墩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腰板挺得笔直。等兴安将茶盏奉到他手边,他用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茶汤,又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等待天子的下文,不敢先行饮用。

朱祁钰没有急着进入正题,而是先寒暄了几句。他先问候了汪老太爷的身体,又问汪斌汪靖两兄弟最近在做什么。

汪瑛一一回答,说老父亲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入了冬膝盖有些疼,太医开了方子正在调理;两个儿子都闲在家里,等著朝廷的差遣。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搓了搓手,那点藏不住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朱祁钰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有了底,汪瑛此人,确实如汪皇后所说,心思不多,有什么都写在脸上。

这种人做不了细作,藏不住秘密,但正因为如此,不过这样的人他反而更放心把锦衣卫交给他。

锦衣卫指挥使需要的不是智谋百出的策士,而是绝对忠诚的看门人。

你不需要太聪明,你只需要知道谁是你的主人,并且永远不会背叛他。

朱祁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放缓了几分:“国丈,朕今日请国丈入宫,是有一件要事想与国丈商议。”

汪瑛立刻站起身来,拱手道:“陛下有何差遣,臣万死不辞!”

朱祁钰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必如此紧张。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汪瑛脸上:“朕登基两个多月了,朝中的局面,国丈想必也有所耳闻。瓦剌虽然退了,但朝廷内外仍是千头万绪。朕身边的人,真正能信得过的,并不多。”

“朕在郕王府时,少有与外臣往来。登基之后,朝中大臣各有派系,朕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谁可以信任、谁需要在日后的相处中慢慢观察。算来算去,朕真正能够放心倚仗的,除了皇后,也就是你们汪家了。”

汪瑛听到这句话,心头猛地一热,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他汪瑛这辈子不过是个中城兵马司指挥使,在京城的武官中排不上号。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天子口中“能够放心倚仗”的人。他站起身来,退后半步,掀袍跪倒,声音沙哑中带着微微的颤抖:“臣臣何德何能,蒙陛下如此信重!臣不敢说有什么大本事,但臣敢对天发誓,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负陛下!”

他说著,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朱祁钰连忙起身将他扶了起来,一边扶一边劝道:“国丈不必如此,你的忠心,朕心中明白。快起来。”

汪瑛借着皇帝的搀扶站起身来,眼眶已经微微发红。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臣失态了,陛下勿怪。”

朱祁钰看着他这副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最后那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他让汪瑛重新坐下,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朕想让你去锦衣卫。”

汪瑛愣了一下,虽然前日父亲汪泉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方向,他自己心里也隐隐有了期待,但亲耳听到皇帝把这句话说出来,他还是觉得像在做梦一般。

锦衣卫指挥使,虽然名义上不过是正三品的武职,但直接对皇帝负责,是天子最亲近的爪牙。

他汪瑛从一个中城兵马司指挥使,一步跨到锦衣卫,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恩典。

朱祁钰看着他愣住的表情,接着说著对他的安排:“不过不是一步到位。朕打算先让你以锦衣卫同知的身份入职,先熟悉一下锦衣卫的人和事,等熟悉了之后,再逐步接手更多的职权。”

汪瑛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抱拳,声音洪亮:“臣领旨!臣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朱祁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另外,朕听说你家汪斌为人沉稳,颇有乃父之风。朕打算也给他安排一个锦衣卫千户的差事,让他跟你一起进锦衣卫,也好在旁协助你。至于你家汪靖,年纪还小,先做一个百户,磨炼几年再说。”

汪瑛听了,心中更是感激不已。皇帝不但重用了自己,还连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安排了进来。

他再次跪倒,声音几乎是哽咽著说出来的:“臣臣一家,世世代代,铭记陛下大恩!”

朱祁钰第二次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背,温言道:“国丈不必如此多礼。日后咱们翁婿同心,朕在朝堂上便也多了几分底气。”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朱祁钰又问了问汪老太爷平日里的饮食起居,叮嘱汪瑛入职锦衣卫后要多向老前辈请教,不要急于表现,汪瑛一一应下。

汪瑛走后,暖阁中安静了下来。朱祁钰重新坐回御案前,却没有急着看奏章,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梳理著方才的思绪。

汪瑛确实如汪皇后所言,是个心思不多的忠厚人。他的忠诚是真切的,感激也是真切的,这让朱祁钰放心了不少。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智谋过人的锦衣卫指挥使,计谋太多的人反而容易生出别样的心思。

锦衣卫掌的是天子的爪牙,是一个只需做到一个“忠”字便足够的职位。

心思单纯的人,反而比那些满腹城府的人更适合坐这个位置。至于锦衣卫的具体事务和那些需要精细操作的任务,他自然会给汪瑛配备几个精干的下属去处理。

唯才是举和忠诚可靠之间,朱祁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在现阶段,忠诚才是第一位的。人到位了,接下来的布局就能更快地转动起来。

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个人需要解决,那就是卢忠。

只要卢忠还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坐着,他就没法名正言顺地把汪瑛扶上去。

可要动卢忠,他又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好的由头。他不是宋高宗赵构,做不出“莫须有”的事来。

卢忠这个指挥使虽然干得不算出色,但这两个多月来也算兢兢业业,没有出过什么大的纰漏。

京城保卫战期间,锦衣卫在他的调度下维持着京城地面的秩序,没有出现大的骚乱;金英被拿下之后,他也安安静静的,没有跳出来闹什么幺蛾子。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若是无缘无故地把他拿下,别说卢忠自己不服,朝中的言官们恐怕也要议论纷纷,说新天子刻薄寡恩,不念旧情。

“得想个办法,让卢忠自己腾位置。”朱祁钰在心中默默地盘算著,“或者等他犯一个错?”

可卢忠显然也是个聪明人。金英被拿下之后,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缩在北镇抚司里轻易不出头,连平日里的应酬都推掉了,摆出一副夹起尾巴做人的姿态。

这种状态下,想等他犯错,怕是等到明年也等不来。或许可以敲打他一下,暗示他自己让位,给他留几分体面?

但这个分寸不好拿捏,敲打得轻了他装听不懂;敲打得重了,他要是狗急跳墙,反而生出别的事端来。

且走且看吧,总会有机会的。

他正想着,兴安快步走了进来。他走到御案前,躬身道:“皇爷,奴婢的义子舒良方才从外面回来,带了个消息。”

朱祁钰抬起头:“什么消息?”

兴安压低了几分声音:“舒良说,今日午后,卢忠在东城的市集上犯了点事。”

朱祁钰的目光微微一凝,语气沉静了几分:“什么事?”

“据说是卢忠今日休沐,带着两个随从去市集上闲逛。在一家绸缎庄门口,与一个买布的商人发生了口角。卢忠的随从推了那商人一把,商人摔倒在地,磕破了额头,流了不少血。市集上的百姓围观了不少,顺天府的巡街御史正好路过,当场记了案由,说是要上本参奏卢指挥使纵仆行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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