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家事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六十八章 家事
朱祁钰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暖阁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那是杭氏惯用的帐中香,以沉香为主料,佐以少许龙脑和甘松,暖甜而不腻,闻着便让人骨头酥上几分。
他侧过头,正好看见枕边人安静的睡颜。杭氏今年二十二岁,正是女子最饱满的年华,一张小巧的鹅蛋脸上眉眼婉约,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小的扇子覆在眼睑上。
她天生一副小巧玲珑的骨架,身量纤细,腰肢盈盈一握,整个人像一尊精致的瓷器,透著一种江南女儿特有的柔媚。
怪不得原主那么迷恋她。
他来到这个时代两个月,对杭氏的印象最初只是一个“生育了皇子的侧妃”,但真正相处下来,才明白那种让人沉溺的吸引力。
她与汪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汪氏端庄持重,像一棵扎根深厚的松树,无论风雨多大都站得笔直,和她相处,你会觉得安稳,却不会有多少悸动。
而杭氏则不同,她像一株缠绕在树上的藤萝,柔软依人,懂得如何让男人觉得自己被需要、被崇拜、被迷恋。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他微微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杭氏露在锦被外那一截纤细的手腕上。
那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骨节分明,几乎没有多少肉。杭氏是那种天生的“小骨架”美人,轻盈纤细,但这样的体质也意味着她的身子骨底子不算太强健。
朱见济生下来就体弱,三天两头地生病,太医说是在母体里时便带了弱症,说白了,就是杭氏自己身子骨就不算壮实,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随了她。
他想到这里,心头不由得浮上一层阴云。
历史上朱见济只活到了九岁,景泰四年的一场风寒便要了他的命。
虽然他还不知道那孩子的夭折背后有没有更阴暗的原因,但体弱易病终究是最直观的隐患。
没有这个儿子,他的皇位就后继无人。
在这个时代,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帝,是得不到朝臣们死心塌地的拥护的。
官员们站队之前都在盘算,你朱祁钰要是没有继承人,哪天龙驭上宾了,这皇位还不定落到谁头上呢。
我凭什么要为你卖命?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个沉重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杭氏被他的动作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已经醒了,便像一只猫一样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慵懒的鼻音:“陛下这么早就醒了?天还没亮透呢”
朱祁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再睡一会儿,朕去看看见济。”
听到“见济”两个字,杭氏顿时清醒了几分。她也跟着坐了起来,拢了拢散落的青丝,柔声唤来宫女服侍穿衣,自己也跟着起身,语带柔软:“臣妾随陛下一起去,那孩子前日还念叨著说想父皇了。”
两人简单洗漱更衣后,便一同去了偏殿。四岁的朱见济已经被宫女叫起来,正坐在小桌前,由乳母喂著喝一碗热腾腾的米粥。
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小袍子,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没睡醒的迷糊。
看到朱祁钰进来,小家伙眼睛一亮,立刻扭著身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父皇!”
朱祁钰弯腰把他抱了起来,掂了掂重量,四岁的孩子,抱着却轻飘飘的,比他印象中这个年纪该有的份量轻了不少。
他抱着朱见济走到小桌前坐下,把他放在自己腿上,看了一眼桌上那碗米粥:“见济,早上吃了什么?”
朱见济掰着手指头数:“米粥,还有还有小包子!”他指著桌上碟子里两个拇指大小的小包子,又补了一句,“是肉馅的!”
朱祁钰笑着点了点头:“好,那见济要吃饱,吃饱了才能长高高,长壮壮。”
他想了想,决定趁著这个难得不忙政务的早晨多陪陪孩子,便低头问他,“见济最近在读什么书?”
朱见济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母妃教儿臣背《三字经》,儿臣已经会背好长好长了!”他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立刻挺直了小身板,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他一路背到“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然后卡住了,歪著小脑袋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后面后面儿臣还没学会。
朱祁钰被他那副苦思冥想的模样逗笑了,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能将《三字经》背到此处已经很了不起了。”他顿了顿,“除了三字经,可还学了别的?”
朱见济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儿臣还会背诗!”他说著,也不等朱祁钰发问,便大声背了起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奶声奶气的调子带着一种天然的憨态,把满殿的宫人都逗得掩嘴轻笑。朱祁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夸赞。
他本想趁著这个早晨多考较考较孩子,但看着朱见济那双带着些微青色的眼下,他又有些不忍心了。这孩子的身子底子太弱,不能让他在功课上太费心神。
他把朱见济交给乳母,又叮嘱了几句“每日的补汤要盯着他喝完”“若是变天了就别抱他到院子里去吹风”,这才起身离开了偏殿。
走出偏殿,朱祁钰的脸色沉了下来,对跟在身侧的兴安低声道:“见济这边,你多派几个稳妥的人伺候。每日的饮食、汤药,都要有人先试过。夜间轮值守夜的人,要挑仔细些。”
“奴婢明白。”兴安低声应道,“奴婢会亲自安排。”
朱祁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上午时分,日头升高了一些。
他今天上午没有安排朝会,正好可以去钟粹宫坐坐。
钟粹宫中,汪皇后正抱着固安公主在暖阁中玩耍。九个月大的固安已经会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含混的音节了,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一只布老虎,正努力地往嘴里塞。
汪皇后看到她进来,眼中露出一丝惊喜,连忙抱着固安站起身来:“陛下怎么来了?也不让人提前传个话,臣妾好准备一下。”
“朕来看看固安。”朱祁钰笑着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汪氏怀中的小丫头。固安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粒一样的小乳牙,手里抓着的布老虎朝他递了过去,像是要送给他玩。
汪皇后看着女儿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陛下你看,她这是要跟您分享她的宝贝呢。”
朱祁钰笑着接过那只布老虎,在小丫头面前晃了晃,引得她咯咯直笑。
父女俩玩了一会儿,说是玩,其实也就是朱祁钰拿着布老虎在小丫头面前逗乐,小丫头手舞足蹈地想要抓住。
固安的精神头比朱见济足多了,玩了小半个时辰依然精神奕奕,小手小脚扑腾个不停。反倒是朱祁钰这个大人被折腾出了一身薄汗。
他直起身来,将固安交给了乳母,让她抱下去喂奶,自己则到偏厅坐下歇息,接过汪皇后递来的温茶喝了一口。
他看着汪氏坐在他对面,低头拨弄著茶盏,神态安然,不像前些日子那样带着郁色,心中稍安。
“皇后,”他放下茶盏开口道,“朕想了想前几日跟你说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
汪皇后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是锦衣卫的事。”朱祁钰没有遮遮掩掩,直接说了出来,“卢忠在那里,朕用着不放心。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朕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家人比较可靠。”
汪皇后的呼吸微微一滞,“陛下的意思是”
“朕属意你父亲。”朱祁钰坦然道,“国丈出身武职,世袭金吾左卫的根底,对京城和军务都熟悉,不是那种完全不懂武事的外戚。朕想让他来接掌锦衣卫。”
汪皇后怔住了,半晌才道,“陛下,臣妾的父亲他做事确实尽心尽力,这一点臣妾敢为他担保。但他性子急,容易冲动,遇事不如祖父沉稳。臣妾担心他担不起锦衣卫指挥使这样重的担子,反而误了陛下的大事。”
朱祁钰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得微微一愣,没想到她的第一反应竟是替父亲担忧。
这份冷静和坦诚,让他对汪氏又多了几分敬重。
“你说的这些,朕也想过。”朱祁钰点了点头,“朕与你父亲虽然名为翁婿,但此前在郕王府时见面不多,对他的为人和才能,朕确实了解有限。朕打算先让他进锦衣卫做个同知,先熟悉一下锦衣卫的事务,等时机成熟了再扶正。朕也会先考察他一段时间,看看他究竟能不能担起这个担子。”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你说的性子急的问题,朕会安排一个沉稳的副手从旁协助。你弟弟汪斌,朕听你说过,为人稳重,颇有祖父风范。若是你父亲性情急躁时,有他在旁边提醒,应该能压得住。朕也顺便看看他在这等要务上历练一番后,能不能也独当一面。”
听到这里,汪皇后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站起身来,退后半步,朝着朱祁钰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妾替父亲,替汪家,谢陛下隆恩。”
朱祁钰连忙起身扶住了她:“你我本就是夫妻,可谓一体,不必如此客气。”
汪皇后借着他的手直起身来,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破涕为笑:“臣妾是高兴的。说句不怕陛下笑话的话。臣妾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悬著。怕陛下还像从前那样冷落臣妾,怕汪家不得陛下信任,怕自己在宫中孤零零地没有倚靠。如今陛下这样安排,臣妾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朱祁钰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你是朕的皇后,是朕的结发妻子。只要朕在一天,你的位置就稳如泰山。汪家与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朕明白,也希望你明白。”
汪皇后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