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汪家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六十六章 汪家
京城东城,金吾左卫指挥使汪宅。
这座宅子坐落在灯市大街北侧的一条小巷中,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脸不算阔气,但胜在规整。
汪家虽然不是诗礼簪缨之家,但在这京城之中,也算是数得上的世袭武官旧族了。
汪瑛此刻正在第三进正厅中来回踱步。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方面阔口,一部络腮胡子修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石青色团领袍,腰间系著一条犀角带。
此刻他正背着手,从厅左走到厅右,又从厅右走到厅左。
“爹,您能不能坐下来歇一会儿?”说话的是坐在左侧椅子上的年轻人,二十来岁,眉目清秀,神态沉稳,正是汪瑛的长子汪斌。
汪瑛理都没理他,继续踱步。
坐在右侧的另一个年轻人开口了,十七八岁,眉眼间与汪瑛有五六分相似,正是次子汪靖。
他性子随父亲,同样有些急躁,嘟囔了一句:“父亲着急也是应该的。姐姐立后都快两个月了,咱们家连个动静都没有,别说爹了,我都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话一出,汪瑛终于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汪靖,目光中带着几分找到了同道中人的神色:“你听听,连你弟弟都这么说!”
汪斌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爹,弟弟年纪小不懂事,您也跟着糊涂不成?皇上登基才两个多月,前头多少大事等着处置,如今瓦剌刚退,边关要整顿,阵亡将士要抚恤,百官要封赏,礼部也在准备迎回太上皇的各个事项,户部那边还闹着要折俸,连朝中的阁老大人们都忙得脚不沾地。这些事哪一桩不比给咱们家安排官职要紧?皇上没顾上这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汪瑛哼了一声,重新开始踱步:“情理之中情理之中,你就知道说这些话。你姐姐当了皇后,咱们一家子还在这老宅子里干坐着,连个上门来贺喜的像样官员都没有几个,我倒不是贪图那些虚的,可这也太冷清了些!”
汪斌正要再劝,汪靖却快嘴快舌地接了一句:“要我说啊,皇上没安排咱们家,怕不是把姐姐给忘了。自从杭妃进了王府之后,姐姐就不太受宠了,而且姐姐生了固安公主之后更是,还是姐姐肚子不争气”
“住口!”
三声响喝几乎同时响起。
汪瑛一巴掌拍在身边的方桌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汪斌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
而正厅的侧门处,一个威严的声音如雷霆般劈了过来:“混账东西!你在胡说什么!”
汪靖被这一声吼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老者从侧门后缓缓走了出来,正是汪家的老太爷汪泉。
汪泉今年六十有三,虽然只是随意的家居打扮,但依然压得汪靖大气都不敢出。
“祖父”汪靖的脸都白了,连忙低下头去,“孙儿、孙儿失言了”
“失言?”汪泉走到正厅中央,“我看你是嘴上没个把门的!这种话也敢往外说?你姐姐是当今皇后,是国母!什么叫‘不太受宠’?什么叫‘肚子不争气’?这种话传出去,你让你姐姐在宫中如何自处?让皇上如何看待我们汪家?你是嫌我们汪家命太长了吗!”
汪靖吓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祖父息怒,孙儿知道错了!”
汪瑛也连忙上前打圆场:“爹,您别动气,靖儿年纪小不懂事,儿子回头好好教训他。”
“你闭嘴!”汪泉一巴掌拍在汪瑛的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地跳开,“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方才你在厅里转来转去,嘴里念叨什么‘怎么还不安排’,你以为我没听见?一把年纪了,还不如你儿子稳重!”
汪瑛被骂得不敢吭声,低着头退到一边。汪斌见状,连忙上前扶著汪泉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主位上坐下,又为他倒了一盏热茶。
汪泉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缓了缓气,这才稍稍平复了怒意。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厅中三个晚辈,语气沉重了几分:“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咱们汪家世代武职,从你曾祖那一辈起就是金吾左卫的军官,虽说不上什么豪门大族,但在这京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姐姐被封为皇后,是天大的恩典,但也是天大的担子。你们以为当了外戚就是去享福的?错了。外戚若是不知收敛、不守本分,那就是招祸的根苗。”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安排不安排咱们家,什么时候安排,安排什么职位。那都是皇上的事,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咱们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地等著,不给皇上添乱,不给你姐姐添堵。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汪瑛、汪斌、汪靖三人齐齐应道。
汪泉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门房快步跑到正厅门口,躬身禀报:“老爷,老太爷,门外来了位公公,说是奉了皇上的口谕来传话的,人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厅中四人皆是一愣。
汪瑛看了父亲一眼,汪泉微微颔首。
汪瑛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出去。片刻后,他领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太监走了进来。
那太监穿着一件青色的圆领袍,面容清秀,态度恭谨,进门后先是朝汪泉和汪瑛各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道:“咱家王诚,是兴安公公的义子。奉皇上口谕,特来汪府传话。”
汪泉连忙站起身来,汪瑛、汪斌、汪靖三人也连忙跪了下来。
王诚待他们跪好,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皇上口谕:著汪瑛后日辰正时分,入宫觐见,乾清宫西暖阁候驾。钦此。”
汪瑛跪在地上,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叩首:“臣汪瑛,领旨谢恩!”
他直起身来,又向王诚拱了拱手:“劳烦王公公跑这一趟,辛苦了。公公若不嫌弃,留下来喝杯热茶再走?”
王诚笑着摆了摆手:“汪指挥使客气了,咱家还要回宫复命,不敢久留。口谕已经传到,咱家这就告辞了。”
他说著又朝汪泉行了一礼,便转身随着门房往外走去。
汪瑛亲自送到大门口,看着王诚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这才转身回到正厅。
他回到厅中时,脸上的焦躁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搓了搓手,看着父亲,声音都高了半度:“爹,您听到了吧?皇上召见孩儿了!”
汪斌也面露喜色,但还算沉稳,只是说了句:“皇上单独召见父亲,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只有汪靖还跪在地上,方才被祖父罚跪,没人叫他起来,他也不敢起来。
汪瑛在厅中又开始踱步,但这一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后日辰正,乾清宫西暖阁你们说,皇上见我,会安排个什么差事?会不会是金吾左卫的指挥使?不对不对,那个本来就是咱们家的世袭职位,不用皇上安排也是我的。那会不会是五军都督府的佥事?还是”
“你能不能先坐下来?”汪泉终于开口了,让汪瑛立刻停下了脚步。
汪瑛讪讪地坐回椅子上,但屁股上像长了钉子似的,怎么坐都不安稳。
汪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才缓缓开口:“你知道皇上为什么要见你吗?”
汪瑛想了想:“应该是要给孩儿安排个职位?”
“安排职位?”汪泉轻轻哼了一声,“你这脑子,也就比靖儿强那么一丁点。”
跪在地上的汪靖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汪泉看了儿子一眼,目光中既有无奈也有期许:“皇上登基两个多月,前朝的事刚都没怎么插手,而是先把金英拿下了。这是在梳理内事,皇上这时候召见你,你以为只是为了给你安排个官职?你想想,皇上身边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汪瑛愣了一下,皱眉思索了片刻,试探著答道:“皇上刚登基身边可倚重的人,恐怕不多。”
“你总算还没蠢到家。”汪泉放下茶盏,语气郑重起来,“厂卫,是皇帝的耳目爪牙。没有厂卫在手,皇上在这紫禁城中和瞎子聋子无异。金英倒了之后,司礼监和东厂那边皇上正在逐步接手,但锦衣卫,目前还在卢忠手里。卢忠是什么人?他是孙太后的人,是太上皇留下的旧人。皇上用着他,心里能踏实吗?”
汪瑛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爹的意思是皇上想让孩儿去锦衣卫?”
汪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道:“你是国丈,是皇后娘娘的生父。皇上与汪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世上谁都有可能背叛皇上,唯独你不会。因为你的女儿是皇后,你的外孙女是公主,我们汪家的荣辱,全系在皇上一人身上。这个道理,皇上明白,我们也必须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汪瑛:“所以,后日你进宫见到皇上,不要问、不要争、不要讨价还价。皇上给你什么差事,你就接着;皇上不说的,你不要问。这一去,关系到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前程。而是整个汪家的未来,更是皇上在后宫和朝堂上能不能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步。”
正厅中安静了片刻。汪瑛缓缓站起身来,朝着父亲郑重地拱手下拜,声音沉稳了许多:“孩儿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