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宫墙内外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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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宫墙内外

最先接到消息的,自然是仁寿宫。

周嬷嬷是跑着进暖阁的。她跟在孙太后身边几十年,向来沉稳持重,可今日她的脚步明显乱了,推门进去的时候,甚至忘了让门口的小宫女通传。

“太后!”周嬷嬷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乾清宫那边来人了,说是金英公公因为贪墨被革了职,押去天寿山给宣庙守陵了!”

孙太后脸色大变,赶忙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兴安亲自带人去的司礼监,传了皇上的口谕,金公公去了乾清宫后就被带走了,连行李都没让他回房收拾,直接押出东华门了!”周嬷嬷急道,“太后,您说皇上他怎么敢”

她的话还没说完,孙太后忽然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暖阁中炸开,茶水四溅,碎片飞了一地。周嬷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后退了一步,连忙跪了下来:“太后息怒!”

孙太后没有息怒,她坐在软榻上,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双手紧紧攥著榻上的锦褥。

金英被拿下了。

她当然知道金英贪墨的那些小事,宫里待了几十年的老人,谁的手脚能完全干净?

但她从未把这些当回事,因为那些事根本扳不倒金英。

可她没料到,朱祁钰根本不在乎那些罪证的分量够不够大。他只是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能让金英体面下台的由头。

至于这个由头是贪墨三百两银子,还是谋反大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皇帝,而金英是太监。

太监的权力,是皇权借出去的,只要皇帝想收回,随时都可以收回,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态度。

她原以为这个庶子会像他母亲吴氏一样,是个万事不争的性子。

她错了。

她更没想到的是,朱祁钰的反击来得这样快。

自己不过是在前几日召见了汪皇后,赏了一匹云锦,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挑拨话,甚至连拉拢都谈不上,只是投石问路,试探一下这个庶子的反应。

结果第二天,朱祁钰就去了钟粹宫安抚了汪皇后。

第三天,金英就被拿下了。

连消带打,一气呵成。

孙太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做太后这么多年,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影响力正在消退。

这种感觉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从朱祁钰在北京城下御驾亲征、以新龙纛压旧龙纛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庶子,不是她能轻易拿捏的。

“太后”周嬷嬷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了孙太后一眼,“金英这一去,咱们在司礼监的眼线就断了大半了。皇上接下来会不会”

“不会。”孙太后终于平静下来,“他刚拿下金英,不会马上对宫里其他人动手。他不是那种操切的人。”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是哀家小瞧他了。”

周嬷嬷不敢接话。

“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后,哀家以为自己什么风浪都见过了。没想到,到头来,竟让一个庶子给哀家上了一课。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与此同时,东华门外不远处,一座不起眼的茶楼中,几位身着便服的老人正围坐在二楼的雅间里。

他们是当今朝堂上最核心的几位阁部大臣,礼部尚书胡濙,吏部尚书王直,首辅陈循。

这三人,再加上身在北京保卫战之后声威如日中天的于谦,构成了如今朝堂上文官集团的核心圈层。

但三人和于谦的交情各有深浅,有些话终究还是不太方便当着那位“救时宰相”的面说的。

“金英的事,想必两位老兄都已经听说了。”胡濙放下茶盏,率先开口,“皇上的动作倒是不慢。”

王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地接话:“听说了。老夫倒不觉得意外。水满则溢,月盈则亏。金英在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也该给新人腾位置了。只是”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濙一眼,“只是这动手的时机,倒是比老夫预想的要早一些。”

胡濙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陈循接过话头,“说起来,倒是让老夫想起了昔日太上皇在时的光景,太上皇用人行政,气象恢弘,大刀阔斧,雷厉风行,巡边亲征,都是说干就干。便是王振当权那些年,虽然朝局乌烟瘴气,但太上皇做事的那股子劲头,终究是不缺的。而如今这位同是宣庙所出,行事却是另一种路数。登基至今两个月,朝政上的事除了必要的封赏和人事调整,几乎都是萧规曹随。”

“镇之以静。”王直放下茶盏,轻轻吐出四个字来,“老话常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今上行事,倒是和他年纪不符。”

胡濙的目光微微一动,拿起火钳,拨了拨盆中的炭火,“太上皇毕竟是宣宗皇帝的嫡长子,从小受的是帝王之学,长在宫禁之中,八岁登基,做了十四年天子,他做人做事,靠的是一个‘势’字。他有那个根基,有那个底气,有那个名分,所以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不必顾忌太多。可咱们这位陛下,你想想他从小受的是什么待遇?长在宫内,却不受重视。宣宗皇帝驾崩时他才七岁,母亲吴贤妃又不是什么得宠的妃子,在宫里头几乎是隐形人一般的存在。他先是做了郕王,在京中一住就是二十年,哪来的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从炭火上移开,落在王直和陈循的脸上:“太监终究是天子的家奴,只要天子能够意识到这件事,要处置自己的家奴,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也挑不出理来,宫中内事,非朝臣所能置喙。陛下如今不碰朝局,不碰大臣,不碰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专挑自己名分之内的事下手,名正言顺,干净利落。金英倒了,谁会替他说话?谁会为了一个太监去跟皇帝唱反调?”

一席话说完,书房中安静了片刻。

王直沉默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咱们这位陛下,看来不是个简单角色。”

“当初土木堡的消息传来,咱们议立郕王的时候,咱们心中所想的,无非是国难当头,需要一位成年亲王坐镇。而郕王素来仁孝,在京中也没有什么势力,他坐上那个位置,必然会倚重咱们这些老臣。内阁与六部,便有了更多的施展余地。实话说,那也不全是为了私心,国难之际,一个强势却有赖于群臣的新君,比一个独断专行的少年天子,更适合收拾残局。”

“可如今看来,咱们都看走眼了。”

陈循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端著茶盏慢慢地喝。听到这里,他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是啊。看走眼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角,声音中带着几分喟叹,“龙蛇之变,岂是凡人能预料的?”

胡濙也有些感慨地应和道:“肉体凡胎,岂能窥视天人变化。”

“咱们这位陛下,现在看来不是庸主。他不是那种会被大臣牵着鼻子走的人。咱们都得把过去那些想当然的念头,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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