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皇嫂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字:

第五十六章 皇嫂

紫禁城,坤宁宫。

朱祁钰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踏进这座宫殿是什么时候了。这里是皇后正寝,按规矩只有皇帝和皇后能住。他登基以来,皇后汪氏一直住在东侧的钟粹宫,这座正殿便空置了下来。

今夜他却不得不来。

因为住在这里的人,虽然不是他的皇后,却是他不能不见的人,皇嫂钱氏。

土木堡之变后,钱皇后从坤宁宫的正殿搬了出来,腾出了地方,只带着几个贴身宫女住在了西侧的偏殿里。

朱祁钰曾让人传话,说皇嫂不必搬,但她执意不肯,说“国有新君,后宫礼不可废”,硬是搬到了偏殿居住。

这份知进退的明理,让朱祁钰心中多了几分敬重。

他走进偏殿时,钱皇后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脸上不施脂粉,清减得厉害。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左眼眼球上蒙着一层灰白的翳,目光涣散,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她的右腿也有些不灵便,站着时微微向右倾斜,需要扶著门框才能站稳。

这就是那个在土木堡之变后,倾尽中宫所有财物想要赎回丈夫、日夜哭祷以致损一目伤一股的女人。

朱祁钰连忙上前两步,拱手道:“皇嫂何须在门口等候?夜寒风冷,快请进屋。”

钱皇后微微侧身,用那只尚能视物的右眼看了朱祁钰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陛下驾临,臣妾岂敢怠慢。陛下请进。”

她说著,扶著宫女的手,一瘸一拐地转身引路。朱祁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蹒跚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两人在偏殿的暖阁中落座。宫女上了茶,便退了出去,暖阁中只剩下叔嫂二人。

钱皇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后才开口:“陛下今日来,臣妾知道所为何事。臣妾前日请见陛下,是有一事相求。”

朱祁钰正色道:“皇嫂但说无妨。只要朕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钱皇后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中泛著微微的水光,声音低沉却坚定:“臣妾想请陛下把太上皇接回来。”

朱祁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皇嫂,朕知道你的心情。太上皇在瓦剌手中一天,朕的心头就压着一块石头一天。只是”

“臣妾知道,此事千难万难。”钱皇后打断了他,声音微微颤抖,“臣妾在宫中,也听说了朝堂上的事。也先撤退了,京城保住了,陛下还要封赏将士、重整朝纲、安抚百姓这些事,都比接回太上皇更紧迫。臣妾明白。”

朱祁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钱皇后摇手制止了。

“陛下请容臣妾把话说完,土木堡的消息传来那天,臣妾跪在佛堂前,把中宫所有的积蓄都翻了出来,金器、玉器、首饰、布帛,全部清点造册,让人送去瓦剌,想赎回太上皇。可那些东西送去了,却如同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妾那时候就知道,也先要的不是银子,而是整个大明。他不肯放人,是因为太上皇在他手里,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朱祁钰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臣妾不敢奢求陛下放下国事,不顾一切去救太上皇。”钱皇后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臣妾只想求陛下一句话,请陛下不要忘了太上皇还在草原上受苦。只要陛下记得这件事,愿意去办这件事,臣妾就知足了。”

她说著,放下茶盏,撑著椅子扶手,艰难地站起身来,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朱祁钰大吃一惊,连忙起身去扶:“皇嫂!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钱皇后却执意不肯起来,跪在地上,仰著那张消瘦的脸,用那一只完好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朱祁钰:“陛下,臣妾知道,如今大明的皇帝是陛下,不是太上皇。臣妾也知道,太上皇若真的回来了,对陛下而言未必是好事。但臣妾与太上皇夫妻十载,情深义重。他如今在草原上受苦,臣妾在深宫里锦衣玉食,臣妾心中不安啊!求陛下看在臣妾一片痴心的分上,应允臣妾一定要把太上皇接回来!”

朱祁钰站在她面前,垂眼看着这位跪在地上的皇嫂,心中波涛翻涌。

他眼眶微微发红,让钱皇后赶紧起来:“皇嫂,你起来。朕答应你,迎回太上皇,是大明接下来最要紧的事。年后,朕就安排。”

钱皇后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陛下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朱祁钰郑重地点头,“皇嫂,虽然朕登基后,让朕与太上皇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但太上皇终究是朕的亲兄长,是祖宗血脉。朕不能让他在草原上受苦,也不能让天下人觉得,朕是个不顾手足之情的凉薄之人。”

他扶著钱皇后站起来,让她重新坐下,然后退后一步,郑重地拱手道:“皇嫂对太上皇的一片深情,朕心中感佩不已。朕答应你,一定尽快把太上皇接回来。到那时候,让你们夫妻团聚。”

钱皇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帕捂著脸,肩膀轻轻抽动着。朱祁钰站在一旁,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良久,钱皇后才止住了泪水,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臣妾失态了,陛下勿怪。”

“皇嫂言重了。”朱祁钰摆了摆手,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才缓缓道,“皇嫂,朕今日来,其实也想问你一件事。”

钱皇后微微一怔:“陛下请问。”

朱祁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太上皇在瓦剌那边,究竟过得如何?朕虽然从边报中得知一些零碎的消息,但毕竟不完整。皇嫂可有从瓦剌那边传来什么消息?”

钱皇后的眼神微微一黯,低声道:“回陛下,臣妾这里确实有一些零星的消息,是从瓦剌那边逃回来的随从带回来的。”

她说著,站起身来,走到里间的柜子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给朱祁钰:“这是土木堡之变后,一个从瓦剌逃回来的内侍带给臣妾的。他说,太上皇在瓦剌那边日子虽然苦,但也并非如臣妾想象的那般不堪。”

朱祁钰接过信函,展开细看。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仓促间写成的。信中说:太上皇被俘后,也先最初极为倨傲,但在几次试探发现太上皇并非软弱可欺之人后,态度渐渐发生了变化。伯颜帖木儿对太上皇颇为敬重,不但没有羞辱他,反而经常陪他说话解闷。也先也曾多次提出要把女儿嫁给太上皇,都被太上皇婉拒了。

“太上皇他虽然治国有些糊涂,但为人确实是刚强的。”钱皇后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又带着几分心酸,“他若是个软骨头,也先也未必会这般敬重他。可也正是这份刚强,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朱祁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那些关于朱祁镇在土木堡如何力战被俘、在瓦剌大营中如何拒婚守节的消息,他听了不少。他在心中不得不承认,他的皇兄,确实有他的人格魅力。若不是那场荒唐的御驾亲征,若不是王振那个奸佞误国,朱祁镇或许会是一个不差的皇帝。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皇嫂放心。”朱祁钰站起身来,“迎回太上皇这件事,朕会记在心上。年后,朕会派使者前往瓦剌,也先这次吃了败仗,元气大伤,正是他需要喘息之机的时候。朕会趁著这个机会,跟他谈条件。”

钱皇后也站起身来,再次深深福了一礼:“臣妾,谢陛下隆恩。”

朱祁钰侧身避开了她的礼,伸手虚扶了一下:“皇嫂不必多礼。时候不早了,皇嫂早些歇息吧。朕改日再来看你。”

“恭送陛下。”

朱祁钰点点头,转身走出偏殿。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