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主动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五十七章 主动
局势比人强。
穿越到景泰帝身上两个月来,朱祁钰一直在摸索这盘棋局的门道。
他前世做基层扶贫干部时,最深的体会就是:很多看似不可解的死结,往往是被动等待拖出来的。等上级批示、等政策落地、等百姓自己想通,但等来的多半不是转机,而是更深的泥潭。与其被局势推著走,不如主动出击,把球踢到别人半场去。
迎回朱祁镇这件事,也是一样的道理。
历史上那位景泰帝,在这件事上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太过拧巴。
他既不想让朱祁镇回来,又不敢真的杀了他。于是拖拖拉拉,含含糊糊,既派人去谈,又谈不出个结果;既答应迎回,又百般阻挠。
最后把自己弄成了两面不是人,朝臣觉得他刻薄寡恩,瓦剌觉得他软弱可欺,而他自己也在这种拧巴中逐渐失去了对朝局的掌控。
但朱祁钰不想走那条老路。
他这一个月来,已经渐渐摸清了朝堂上各方势力的底细,土木堡之变后,厂卫势力被连根拔起,张辅等一大批勋贵在土木堡之变中战死,中央勋贵遭到重创,孙太后外戚一系也元气大伤。
如今朝堂上最能打的,是杨洪、石亨这批宣大边将,和于谦、商辂为代表的闽浙系文官。
这两股势力既有合作又有摩擦,再加上南直系、江西系等地方派系,以及渐渐边缘化的宗室藩王,构成了一幅错综复杂的权力图谱。
而他这个新登基的皇帝,说穿了,是这场大乱之后的“最大公约数”,各方势力在谁也吃不下谁的情况下,勉强推出来坐那把龙椅的。
他的根基并不稳固。
卢忠那个锦衣卫指挥使,他用着并不顺手,卢忠是马顺被殴杀后孙太后安排的。
金英还在司礼监,手上还握著东厂,兴安和成敬并没有完全掌控内廷。厂卫系统他这个皇帝只能调动一半,另一半还散落在各股势力的暗桩手里。
在这种情况下,朱祁镇回不回来,还真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但反过来说,也正因为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他才更应该主动去推动这件事。与其被人架在火上烤,不如自己先跳进火里,抢过火把来烧别人。
十一月十一日递上去的奏本,仿佛石沉大海。
朱祁钰心里明镜似的。
他知道,礼部、鸿胪寺、兵部,都在观望。没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接下“迎回太上皇”这个烫手山芋,办成了是分内之事,办砸了就是千古罪人。
更微妙的是,谁也摸不准他这个新皇帝的真实心思。
你是真想迎,还是假想迎?
你说迎,我们要是太积极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心向着太上皇?
这就是拧巴的代价。
可他朱祁钰不是历史上的景泰帝。他不想拧巴。
天蒙蒙亮时,他翻身坐起,唤来兴安掌灯,就著烛光写了一道手诏。
这道手诏没有经过内阁票拟,没有经过六部会商,而是以中旨的形式直接发到了礼部、兵部和鸿胪寺,措辞极为明确:
“太上皇帝蒙尘北狩,朕每念及,寝食难安。今瓦剌新败,正当乘机遣使奉迎。著礼部速议使臣人选、国书仪注;兵部勘定沿途护卫、迎驾仪仗;鸿胪寺准备舆服法物,年内议定,开春即行。朕当亲率百官,郊迎于德胜门外。”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仔细看了一遍,又提起笔在“年内议定,开春即行”八个字下面加了一道朱圈。
他在赌。
这道旨意发下去之后,朝堂上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会被逼着表态。你支持迎回太上皇?那你就得乖乖配合礼部议定仪注。你反对迎回?那你就得站出来说出个一二三来。谁也别想缩在袖子里看戏。
更重要的是,他要在天下人面前坐实一个姿态。
我这个当弟弟的,是真心想把哥哥接回来的。往后不管出了什么变故,这笔账都算不到我头上来。
天色大亮之后,他洗漱更衣,吃了两口早膳,便直接去了文华殿。今日没有大朝会,但六部尚书和内阁成员都会来议事,正好把这道旨意当面交代下去。
文华殿中,于谦、金濂、胡濂、王直、陈循、高谷等几位重臣已经候着了。众人见礼之后,朱祁钰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道手诏递给兴安,让他传给众人传阅。
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最先看完的是于谦。他抬起头,看了朱祁钰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却没有立刻说话。
接着是胡濂。这位老成持重的礼部尚书看完手诏后,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恢复了平静,将诏书递给了身旁的王直。
王直接过诏书,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陛下,此事是不是操之过急了?太上皇蒙尘已久,瓦剌新败之后,也先未必肯轻易放人。若是我朝急于遣使,反而会被也先拿捏住把柄,坐地起价。”
朱祁钰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王阁老所言极是。”他没有反驳,反而先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但朕在想,如果我们不主动去要,也先会怎么做?”
王直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也先这次败退回草原,元气大伤。他需要休养生息,需要稳住脱脱不花,需要时间重整旗鼓。”朱祁钰站起身来,负手踱了几步,“在这种局面下,他手里最值钱的筹码是什么?就是太上皇。他一定会派人来跟我们谈条件。拿太上皇换银子、换粮食、换铁器、换布匹。与其等他开口,不如我们先开口。”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主动遣使,姿态做足,诚意摆够。也先要是不放人,那天下人都知道是他不讲道理,不是我们不想接。他要是肯放人,那条件由我们来提,而不是由他来开。这就是主动和被动之间的差别。”
胡濂听完,微微颔首:“陛下所言有理。主动遣使,主动权在我;坐等瓦剌来谈,主动权在彼。臣赞同陛下的决断。”
金濂也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着眉头补了一句:“陛下,遣使迎驾是大事,耗费必然不小。国书、礼物、使团沿途的开销、护卫兵马的钱粮,这些加起来,少说也要一二十万两银子。如今国库拮据,这笔钱”
“朕知道。”朱祁钰打断了他,“银子的事,另想办法。金尚书,朕不是在跟你商量‘要不要办’,朕是在告诉你,这件事必须办,银子你给朕挤出一些来。挤不出那么多,就少花一些。使团不必铺张,排场不必太大,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不能让瓦剌人觉得咱们寒酸。”
金濂苦笑了一声,拱手道:“臣尽力而为。”
一直沉默的于谦,终于开口了:“陛下,遣使迎驾之事,臣不反对。但臣有一言,若也先以太上皇为质,提出要我朝割地、赔款、互市等条件,陛下当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棘手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祁钰身上。
朱祁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太上皇必须回来。但大明的土地,一寸不能割;大明的尊严,一分不能丢。也先若是想拿太上皇换咱们的命脉,那朕就只能对不住太上皇了。”
于谦深深地看了朱祁钰一眼,然后缓缓起身,拱手道:“陛下有此决心,臣便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遣使之举,臣附议。”
于谦一表态,其他人也不再犹豫了。王直、陈循、高谷纷纷拱手:“臣等附议。”
朱祁钰看着阶下几位重臣依次表态,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他点了点头,吩咐道:“既然如此,礼部先拟国书,兵部挑选用作护卫的精兵,鸿胪寺准备舆服仪仗。内阁票拟之后,尽快发给朕看。”
“臣等遵旨。”
众臣退出文华殿后,朱祁钰独自坐在御案前,拿起那道手诏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迎回朱祁镇,这件事他已经下定决心,就不会再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与其像历史上那位景泰帝一样拧巴到死,不如堂堂正正地把这个局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