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封赏之难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五十四章 封赏之难
文华殿的西暖阁中,朱祁钰坐在炕上,手里捧著一盏热茶,在他对面,礼部尚书胡濂正襟危坐,面前摊著一份已经拟好的年号诏书草稿。
“景泰”朱祁钰放下茶盏,拿起那份草稿,轻轻念了一遍,“‘景’者,大也、明也;‘泰’者,通也、安也。景泰,景运泰来。这个年号拟得好。”
胡濂微微一笑,拱手道:“陛下谬赞。臣只是翻阅了《尚书》和《易经》,选了几个寓意祥瑞的字,交由陛下圣裁。”
“不必谦虚。”朱祁钰摆了摆手,“礼部拟的年号,朕很满意。明年正月初一就正式改元,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说著,将诏书草稿放到一边,从案头拿起另一份名单,递到胡濂面前:“胡尚书,这是朕草拟的一份封赏名单。你替朕参详参详,看看是否妥当。”
胡濂双手接过名单,展开细看。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
于谦——加少保,仍掌兵部事,荫一子锦衣卫千户。
杨洪——封昌平侯,食禄千五百石,仍镇宣府、居庸关。
石亨——擢武清侯,食禄千二百石,加太子太保。
郭登——封定襄伯,食禄千石,镇大同。
刘安——复广宁伯,食禄八百石。
范广——进指挥同知,赏银百两。
罗通——进都指挥佥事,赏银五十两。
杜忠——进指挥使,赏银五十两。
孙镗——进指挥同知,赏银四十两。
胡濂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微微点头:“陛下这份名单,有功必赏,有过不掩,分寸拿捏得很好。于谦土木堡后力挽狂澜,当得少保;杨洪稳守居庸关、逼也先改道,昌平侯实至名归;石亨德胜门血战当居首功,武清侯也是应有之义;郭登大同骚扰之策见效显著,伯爵之位恰如其分;刘安虽然此前有守城不力之失,但后来戴罪立功也算将功补过,复爵合情合理;范广、罗通、杜忠、孙镗等人各有升赏,也算公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陛下,臣看到这名单上,似乎少了一个人。”
朱祁钰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才缓缓道:“你说的可是平阳侯陈懋。”
“正是。”胡濂点头,“陛下,平阳侯陈懋,先奉旨赴福建平叛,闻土木之变后星夜兼程回京,途中收拢溃兵、整编队伍,到京后又总督京营、辅佐于谦守城,更在陛下登基后配合杨洪部署居庸关防务。论资历、论功劳,他并不比杨洪、石亨差。若是不予封赏,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寒了老臣的心?”朱祁钰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胡尚书,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可问题是,陈懋已经是侯爵了。食禄一千二百石,总督京营,位列勋臣。朕若是再给他加封,就只能封公爵了。”
胡濂沉默了片刻。他当然明白朱祁钰的难处。
大明开国以来,封公爵者寥寥无几,除了开国功臣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人,以及靖难功臣丘福、朱能等寥寥数人,后续几乎没有再封过公爵。
即便是仁宗、宣宗年间功勋卓著的大臣,最高也不过是侯爵。因为公爵一旦封出去,就是世袭罔替,子孙后代即便无所作为也能坐享其成,对国家财政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更关键的是公爵的身份太过尊崇,在礼节上与亲王几乎平起平坐,若是封得太多,容易造成勋贵尾大不掉之势。
“而且,”朱祁钰继续道,“陈懋虽然功劳不小,但毕竟没有统兵打过决定性的硬仗。他做的是总督京营的统筹工作,居中协调、调兵遣将、稳定军心。这些功劳,说大很大,说小也小。若是封了公爵,你让杨洪怎么想?杨洪可是带着兵在居庸关跟瓦剌实打实拼过的。你让石亨怎么想?石亨可是在德胜门上差点丢了性命的人。你让于谦怎么想?于谦可是在土木堡后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京城的防务。他们都还没有封公,陈懋却封了,这赏赐,就失了公允了。”
胡濂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陛下顾虑得是。封赏之事,最忌厚此薄彼。若是给人留下‘赏罚不公’的印象,比少赏一个人更麻烦。”
“正是如此。”朱祁钰叹了口气,“可陈懋又不能不赏,他毕竟是靖难功臣的后代,在勋贵中辈分高、威望重。若是不给他一个交代,勋贵们会觉得朕薄待老臣,离心离德。”
这确实是个两难的局面。
陈懋的资历太深了。他年轻时便袭了父亲陈亨平阳伯的爵位,历经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四朝,论辈分比于谦、杨洪都高。这次北京保卫战,他虽然没有像石亨那样亲自上阵杀敌,但他在后方督率京营、调拨粮草、安抚军民,为前线的胜利提供了坚实的保障。若是不赏,情理上说不通;若是赏了,又封无可封。
胡濂想了许久,忽然开口道:“陛下,臣有一策,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既然不能加封公爵,那不如换一种方式。”胡濂缓缓道,“给陈懋加一个‘太子太傅’或‘太子太保’的荣衔,再增加他的岁禄,赐一所宅邸,荫其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这样一来,虽然没有晋爵,但恩赏的规格并不亚于晋爵。而这些赏赐,荣衔是虚的,不占朝廷编制;岁禄虽然多花些银子,但比公爵的岁禄还是少得多;赐宅邸和荫子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既给了陈懋体面,又不至于破坏封赏的规矩。”
朱祁钰听完,眼睛微微一亮。
胡濂这个建议,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太子太傅是东宫三师之一,正一品衔,地位尊崇但不掌实权。
给陈懋加这个衔,等于在名义上把他提到了比于谦略高的位置,足以让他在勋贵中继续保持威望。
再加上岁禄增加、赐宅荫子,恩宠也算足了。
“太子太傅”朱祁钰咀嚼著这四个字,点了点头,“这个衔,倒也配得上陈懋的资历。岁禄加多少合适?”
“臣以为,加三百石即可。”胡濂答道,“他原食禄一千二百石,加上这三百石,就是一千五百石,与杨洪的昌平侯持平。这样,旁人看到陛下对陈懋和老臣们的恩遇依然优厚,也不会觉得陛下厚此薄彼。”
“好。”朱祁钰拍了板,“就这么办。陈懋加太子太傅,岁禄加三百石,赐宅邸一所,荫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其余诸将,按名单拟旨,择日颁行。”
“臣遵旨。”胡濂应下,又问道,“陛下,还有一件事,之前被俘的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等几位勋贵,虽然已经殉国,但他们的爵位是否要由子孙袭承?几位国公夫人已经多次上书礼部,恳请朝廷保留爵位。”
张辅,四朝元老,永乐年间平定安南的名将,土木堡之变中力战而死。
朱勇,成国公朱能之后,也是在土木堡战死的。还有泰宁侯陈瀛、恭顺侯吴克勤等人,都是在土木堡殉国的勋贵。这些人,是这场国难中最惨重的损失。
“自然是要袭爵的。”朱祁钰沉声道,“张辅的英国公、朱勇的成国公,都让他们的嫡长子袭爵。其他几位殉国侯伯的爵位,同样准予袭承。朕不能让为国捐躯的忠臣寒了心。”
“陛下圣明。”胡濂由衷地赞道。
朱祁钰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封赏名单上。
“胡尚书,你说,朕这份封赏名单发下去之后,朝野上下会有何反应?”
胡濂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朱祁钰的意思,他在担心封赏是否能让各方都满意。
他沉吟了片刻,谨慎地答道:“陛下,臣以为,封赏之事,永远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但陛下这份名单,有功者赏,有过者罚,分寸得当,已经算得上是公允了。至于那些觉得赏赐不够的人,他们若有本事,下次立下更大的功劳便是。”
朱祁钰闻言,微微笑了笑:“说得好。赏赐不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满意,而是为了让有功者得到应有的回报。”
“胡尚书,你拟旨吧。”他背对着胡濂,负手而立,“这次的封赏,要在改元之前颁行下去。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朝廷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也让那些正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知道,朕,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人。”
“臣,遵旨。”
胡濂起身,躬身行礼,然后退出了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