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骚扰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四十七章 骚扰
郭登站在舆图前,案上摆着两封信,一封是杨洪从居庸关发来的六百里加急,另一封是京师兵部转来的密谕。
信的内容虽然措辞不同,但指向却出奇一致:追而不击,围而不合,逼也先往北古口走。
“杨王这一手,胆子够大的。”郭登轻轻拍著信纸,沉吟道。
站在他身侧的参将杜忠忍不住问道:“大帅,杨帅的意思是让咱们出兵截击,但又不让打硬仗,这不是两头为难吗?既要拦住也先,又不跟他正面交锋,这仗怎么打?”
郭登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杜忠,你说狼群是怎么捕猎的?”
杜忠一愣:“狼群?”
“对,狼群。”郭登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舆图上,“狼群捕猎时,从来不会一上来就扑上去跟猎物拼命。它们会先远远地缀著,耐心地跟着,时不时从侧翼扑上去咬一口,在猎物身上留下一道伤口。猎物跑起来的时候,伤口就会流血,就会疼,就会累。等到猎物被拖垮了,狼群才会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杜忠若有所思:“大帅的意思是,咱们就是狼群,也先就是那头猎物?”
“不错。”郭登指著舆图上紫荆关至大同一线的山川道路,“也先这次南侵,前后加起来打了将近两个月,已经是一头疲惫的猛兽了。他撤军时带着三四万人,还有大批掳掠来的百姓和财物,走不快,也走不远。这时候要是跟他硬碰硬,他为了突围,必然会拼命,咱们反而要被反咬一口。”
“可要是不打,就这么放他走了”
“谁说放他走了?”郭登眼中精光一闪,“我说的是不打硬仗,不是不打仗。”
他转过身,从案上取出一枚令箭:“杜忠,你带三千精骑,今夜出城,沿着桑干河往南走,到浑源州一带埋伏。等也先的后卫过了浑源,你就从侧翼扑上去,专打他的辎重队伍。记着,一触即退,砍他几刀就走,不要恋战。”
“末将领命!”杜忠接过令箭,又问道,“大帅,要是瓦剌派兵追击怎么办?”
“追击?”郭登冷笑一声,“他追你就跑,他退你就追。你手里三千骑兵,都是宣府、大同一带的老边军,论骑射功夫,也不比瓦剌人差多少。他要是敢分兵来追你,主力就薄弱了,主力薄弱了,我在后面还有后手等着他。”
杜忠恍然大悟:“大帅这是要拖垮他!”
“明白就好。”郭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挑精锐的,带足箭矢干粮,可能要打十天半个月。”
“末将遵命!”
杜忠退出议事厅后,郭登又对着舆图沉思了片刻,随即唤来副将:“派人去传令,让镇守雁门关的李源,把关防守好后,分出五千人,沿着紫荆关东侧的代州、繁峙一带布防。不要主动出战,但要把地形卡死,让瓦剌人不能轻易从偏道逃跑。”
“大帅,雁门关也出去?”副将有些迟疑,“这样一来,咱们大同城就空了。”
“空不了。”郭登摇摇头,“我算过了,也先走的路线是紫荆关一路,那一路最近的地方是蔚州、广昌,离大同城远着呢。他要是敢分兵来打大同,那就是自投罗网。咱们大同城高池深,守得住。”
“可是”
“没有可是。”郭登的语气不容置疑,“杨帅在居庸关那边已经开始布局了,京师那边陛下也会派兵出来。咱们大同要是只守城不出击,等战后论功行赏,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副将被逗笑了,抱拳道:“末将这就去办。”
浑源州,十月十九日,黄昏。
杜忠的三千精骑已经在桑干河谷中潜伏了一天一夜。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马衔枚、人噤声,连做饭都不敢生明火,只吃干粮喝冷水。
但这种辛苦是值得的。
就在傍晚时分,前方斥候飞马来报:瓦剌后卫已经过了浑源州,正在准备渡桑干河。后卫兵马大约五千人,其中骑兵三千,步兵两千,还有两三百辆大车,装着粮草和掳掠来的财物。
“五千人?”杜忠眉头一皱,“不是说是后卫吗?怎么才这么点人?”
斥候回道:“将军,瓦剌的主力已经过了浑源,后卫是辎重队加上一部分骑兵保护的。末将远远看了,队伍拉得很长,首尾相距有三四里,阵型有些松散。”
杜忠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也先撤退时队伍太长,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在一起。后卫的兵力薄弱,也说明也先对自己的后方并没有太多防备。
“也好。”杜忠冷笑一声,“越松散越好。”
他翻身上马,对传令兵低声下令:“传令下去,所有人上马,准备出击。第一队跟我冲正面,第二队从左翼包抄,第三队从右翼包抄。目标只有一个,打他们的辎重队。烧了他们的粮草,砍了他们的车夫,然后马上撤退,不得恋战。”
“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三千精骑纷纷上马,检查兵器弓弩,眼中闪烁著即将出鞘的锋芒。
杜忠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天黑,正好够打一场突袭。
“出发!”
他率先催马冲出河谷,身后的骑兵如同一股洪流,奔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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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剌后卫的队伍中,哈剌忽勒正在大声催促著士兵们加快速度。
他是也先麾下的千夫长,因为骁勇善战,被派来统领后卫。但这个差事实在让他憋屈,别人都在往前赶路,只有他守着一堆辎重粮草慢慢走。那些大车太重,路又不好走,一天下来走了不到四十里,照这个速度,至少还得三四天才能进入紫荆关。
“快!快!太阳快落山了!”哈剌忽勒用马鞭抽了一下身边一个赶车的瓦剌士兵,吼道,“天黑之前必须渡过桑干河!不然明军追上来,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那士兵吃痛,赶紧甩着鞭子赶马。但那些马也累坏了,迈著乏力的步子,踩在泥泞的河滩上,走得越发慢了。
哈剌忽勒正想再骂几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
那是马蹄声。而且是很多马蹄声。
他心头一凛,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一片烟尘从南方的河谷中席卷而来,烟尘之下,无数骑兵正在快速逼近。当先一面明军的旗帜,在夕阳中迎风猎猎。
“明军!明军袭营!”哈剌忽勒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结阵!快结阵!”
但已经来不及了。
杜忠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勒紧缰绳,双手拉开弓弦,瞄准了哈剌忽勒身旁的一个旗手,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那旗手的咽喉。瓦剌人的旗帜摇晃了一下,颓然倒在地上。
“杀!”
明军骑兵如狼入羊群,直插瓦剌后队的薄弱之处。杜忠训练有素的部下一分为三,正面冲锋的骑兵射出密集的箭雨,打得瓦剌士兵纷纷倒地;左右两翼的包抄部队则直接冲进了辎重队伍中,用火把点燃了那些装满粮草的大车。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受惊的骡马四散奔逃。瓦剌的士兵本就疲惫不堪,又是在猝不及防之下遭遇袭击,顿时陷入了混乱。一部分人试图抵抗,却被明军骑兵居高临下砍倒在地;更多人则惊恐地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哈剌忽勒又惊又怒,拔出弯刀想组织反击,但杜忠早已盯上了他。趁著混乱,杜忠带着几名亲卫悄悄绕到了哈剌忽勒的侧后方,然后一声暴喝,策马冲出,长枪直刺哈剌忽勒的胸腹。
哈剌忽勒只来得及侧身一闪,却被杜忠一枪刺穿了肩膀。他痛呼一声,翻身从马背摔落,重重砸在地上。几个亲卫立刻上前,把他擒住。
“绑了!”杜忠大喝一声,又回头看了看战场。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三轮冲锋下来,瓦剌后卫已经溃不成军。二三百辆大车被烧了大半,粮草辎重化作灰烬,满地都是瓦剌士兵的尸体和马匹的残骸。剩下的瓦剌兵纷纷四散而逃,再也没有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
“将军,收兵吧!”副将催促道,“天快黑了,瓦剌的主力要是杀个回马枪”
“撤!”杜忠毫不犹豫地一挥手,“传令下去,每人带三颗首级,剩下的不要了,马上撤退!”
明军骑兵迅速整顿队伍,从战场上掠走了一批战马和俘虏,然后沿着来路扬长而去。只剩下火光冲天的辎重队和满地狼藉。
等瓦剌前锋的援兵赶到时,杜忠部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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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是在清水河畔的大帐中听到这个消息的。
“什么?后卫被人打了?”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人抓到了吗?是哪里来的明军?”
报信的骑兵浑身是血,惶恐道:“太师,是是大同方向的明军。打的是‘郭’字旗号,领兵的好像是郭登的人。”
“郭登!”也先咬著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好一个郭登!本太师还没去找他算账,他倒先来咬我了!”
站在一旁的伯颜帖木儿沉声道:“太师,后卫的辎重损失惨重,粮草烧了大半。按照现在的余粮,最多还能撑五天。”
“五天?”也先脸色铁青,“从这里到紫荆关,还要走至少三天。过了紫荆关到草原,还要再走七八天。五天不够!”
伯颜帖木儿沉吟道:“太师,要不从前面队伍中匀一些粮草给后卫”
“匀什么匀!”也先怒吼道,“前面的人一样要吃饭!匀了前面,前面也走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所有人缩减口粮,干粮减半。后卫防守加强,斥候放到十里之外。再有明军偷袭,就地反击,不用请示!”
“是!”
伯颜帖木儿转身去传令,也先却独自站在帐中,脸色阴沉得可怕。
郭登的这一刀,虽然没伤筋动骨,却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偷袭,明军分明是在试探他的反应,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
更可怕的是,如果郭登真的按照这种“咬一口就跑”的战术持续下去,他的队伍迟早会被拖垮。粮草会越来越少,士气会越来越低落,士兵会越来越疲惫。
到时候,不用明军打,他自己就撑不住了。
“必须在紫荆关休整。”也先在心中做出了决定,“到了紫荆关,好好守一阵子,等队伍恢复了元气,再继续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