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杨王布局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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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杨王布局

居庸关城楼上的风比京师更大,卷著北地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杨洪站在垛口后,手按佩剑,目光死死盯着北方天际那片隐约的烟尘。

“杨帅,天快亮了。”罗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一夜未曾合眼。

杨洪点点头,问道:“斥候回来了吗?”

“第三拨刚回来。”罗通走到他身侧,说道,“确实是从京师方向来的,人数约摸三万,辎重车辆排了五六里长,走得急。前锋已过紫荆关,后卫还在白羊口一带。”

“紫荆关”杨洪终于转过身来,眼中精光一闪,“喜宁那阉贼把紫荆关双手奉上,关内守军除了战死的,剩下的都成了瓦剌的俘虏,关防自然也落在了也先手里。他走这条路,倒是方便。”

罗通面色沉重:“杨帅的意思是,也先走紫荆关撤退?”

“不然呢?”杨洪冷笑一声,抬手指向西北,“北古口这条路,他倒是想走。可那条道经过兀良哈诸部的地盘,还要贴著脱脱不花的大营走。也先跟脱脱不花那点子龃龉,真当杨某不知道?他要是敢走北古口,脱脱不花不咬他一口才怪!”

罗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杨洪继续道:“再者,北古口山路崎岖,粮草辎重难行。他带了这么多掳掠来的财货和人口,走北古口非得把一半家当扔在路上不可。紫荆关虽然绕远,但路宽好走,关城又在他们手里,沿途州县早就被他们打烂了,没什么像样的抵抗。换做是你,你走哪条路?”

“自然是紫荆关。”罗通脱口而出,随即又皱眉,“可杨帅,咱们居庸关的人马,要追也先从紫荆关走,是不是隔得太远了?”

杨洪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了一句:“孙镗那边怎么样了?”

“孙指挥使昨夜已经按您的军令,率五千骑兵出关,沿着桑干河谷向西穿插。”罗通从怀中取出一份军报,“今早卯时刚到的飞鸽传书,说前锋已经过了怀来,预计今日傍晚能赶到蔚州一带。”

“好。”杨洪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敛了,“孙镗这小子,打仗有股子狠劲儿。五千人不算多,但要是能卡住蔚州那块地方,也先的退路就不那么顺畅了。”

罗通迟疑了片刻,低声道:“杨帅,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咱们现在手里拢共就三万兵马,其中大半还是从宣府撤下来的残兵和新募的民壮。您把孙镗派出去,又把两千精骑撒出去当斥候,关城里剩下的不足两万人。”罗通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万一瓦剌不是真撤,而是绕道来打居庸关”

“不会。”杨洪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京城那一仗,陛下打得漂亮。德胜门、彰义门两场硬仗,瓦剌的元气伤了不止三成。也先是个枭雄,但他不是莽夫。他带着三四万残兵,粮草将尽,士气低落,这时候还来打居庸关?他拿什么打?”

罗通被堵得哑口无言,但眼中的忧色并未完全消退。

杨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老罗,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这一仗,不是咱们一家的事儿。陛下在京师运筹帷幄,于谦在朝中调度粮草,石亨他们追出去打了一场胜仗,把喜宁那狗贼都给抓了。咱们在居庸关要是只守着城不动,那也太对不起‘杨王’这个称呼了。”

“杨帅的意思是”罗通眼前一亮。

杨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城楼内的议事厅。厅中烧着一个炭盆,十余名将领早已等候多时,见杨洪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杨洪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自己在主位上落座,端起一碗热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瓦剌撤军了,走的是紫荆关。这个,诸位应该都从斥候的军报里知道了。”

众将纷纷点头。

“那你们知不知道,紫荆关对面是什么地方?”杨洪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墙上的舆图上,“是大同府,是雁门关,是山西镇。紫荆关的防务虽然被瓦剌打烂了,但大同的郭登手里还有两万精兵,山西镇的李源也还有一万多人。也先带着这么一支残兵败将,要从紫荆关一路退到草原,沿途要经过保定、真定、太原、大同,哪一个不是咱们大明的势力范围?”

话音未落,一名千户便忍不住开口:“杨帅的意思是,咱们沿途截击,把也先的退路彻底堵死?”

“截击自然是要截击的。”杨洪颔首道,“但怎么截,什么时候截,截完了之后怎么做,这里面有讲究。”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伸手指著紫荆关至大同一线的山川关隘:“也先现在的情况,就像一条被打破了胆的毒蛇,虽然还在游动,但已经是惊弓之鸟。要是咱们把四面八方的路都堵死了,他反而会狗急跳墙,拼个鱼死网破。到那时候,太上皇还在他手里,万一他狗急跳墙,拿太上皇做要挟”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虽然新君已经登基,但太上皇毕竟在位十四年,根基深厚。要是瓦剌拿太上皇的性命相威胁,朝中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势力,说不定会生出什么变故。

杨洪见众人神色忧虑,微微一笑:“所以,不能把路都堵死,得给也先留一条活路。”

“留活路?”罗通皱眉道,“杨帅,也先是咱们大明的死敌,要是放他安然退回去,他日必定卷土重来。这放虎归山的道理,末将”

“谁说要放他回去了?”杨洪打断了他,“我是说,不能让他觉得无路可逃。留一条路,让他以为自己能逃出去,然后在这条路上,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说完,杨洪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递给罗通:“你马上派人,用六百里加急,把这封信送到京师,呈递御前。另一封,送到大同郭登手里。”

罗通接过信,借着炭盆的火光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杨帅,你这是要跟陛下建议,跟脱脱不花联手?”

“不是联手,是借刀杀人。”杨洪负手而立,目光灼灼,“脱脱不花是也先名义上的大汗,实际上却被也先架空了多年,两人之间的仇怨,比咱们和瓦剌的还深。陛下之前已经派了密使去联络脱脱不花,表示愿意开互市,条件就是让他咬也先一口。我这个计划,不过是跟陛下的布局相呼应罢了。”

“围三缺一”罗通喃喃道,“把北古口那条路,留给也先”

“对。”杨洪重重一拍桌面,“紫荆关这条路,咱们沿途埋伏,层层截击,逼得也先不得不放弃紫荆关路线,转走北古口。而北古口那边,脱脱不花的兵马就在那一带游荡。到时候,让也先去跟脱脱不花狗咬狗,咱们在一边坐山观虎斗。”

“可万一脱脱不花不出兵呢?”一名将领忍不住问道,“要是也先许给他什么好处,两人联手对付咱们”

“不会。”杨洪斩钉截铁地摇头,“脱脱不花跟也先的矛盾,不是一点半点利益能化解的。况且,陛下已经给了脱脱不花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开互市。草原上缺铁、缺盐、缺布匹,这些东西,只有大明能给他们。也先能给什么?给他一顶被架空了十几年的空帽子大汗当当吗?”

众将闻言,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杨洪却不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下令道:“罗通,你留五千人守关。其余人马,分作三路:一路由我亲自率领,沿紫荆关方向追击,摆出要拦截瓦剌的架势;一路配合孙镗,在蔚州、广昌一带设伏,专门打瓦剌的后卫;第三路,由你罗通挑选两千精锐,换上便装,扮作溃散的地方守军,混到瓦剌的队伍里去,给我把紫荆关的虚实摸清楚。”

罗通一愣:“杨帅,打探虚实自有斥候,末将何必要亲自”

“因为紫荆关现在在瓦剌手里。”杨洪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也先虽然撤退了,但他不会把紫荆关这么重要的关隘白白扔了。他一定会在关内留下兵马接应,说不定还留着后手。你要是不亲自去看看,我怎么放心?”

罗通沉默了片刻,终于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杨洪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将领,声音骤然拔高:“诸位,京城那一仗,陛下打出了咱们大明的威风。现在,该轮到咱们居庸关的将士们,给瓦剌人上一课了!”

“愿为杨帅效死!”众将轰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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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杨洪站在关城之外,望着骑兵浩浩荡荡向西而去,心头却并没有表面看来那么轻松。

他的计划看似周密,但其中却有两个极大的变数。一个变数,是京师那位新登基的年轻皇帝。朱祁钰在京城保卫战中的表现,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无论是登基时机的把握、对于谦等大臣的任用,还是最后御驾亲征反压龙纛的胆识,都显示出一位英主的气象。

但英主,往往也有主见。杨洪派人送去的信件,虽然言辞恳切,但他不敢保证朱祁钰就一定会采纳自己的建议。

毕竟,围三缺一的策略虽然稳妥,却需要时间。而朝中的文官们,恐怕更希望一战定乾坤、彻底消灭瓦剌,早日迎回太上皇。

另一个变数,则是脱脱不花。

杨洪跟蒙古人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对草原上的势力格局了然于胸。脱脱不花确实与也先有矛盾,也确实渴望与大明开展互市。但脱脱不花终究是蒙古人,有着草原雄鹰的狡诈与多疑。

他只会在对自己最有利的时候出手,而绝不会老老实实地当大明的棋子。

那个密使李秉,是个能干的年轻人,但能不能说服脱脱不花,还是未知数。

“杨帅,咱们也该出发了。”亲兵的声音打断了杨洪的思绪。

杨洪回过神,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居庸关高大的城墙,沉声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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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紫荆关以北三十里的一处山坳里,瓦剌的撤退队伍已经绵延了七八里长。

“太师,天色不早了,是不是让队伍停下来扎营?”孛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也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孛罗大腿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能够不拄拐行走了,但骑马时仍然有些吃力,脸色也有些发白。

“孛罗,你的伤怎么样?”也先关切地问了一句。

“不妨事。”孛罗摇摇头,“再过三五天就能完全好。”

也先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道:“传令下去,再走十里,到清水河一带扎营。今晚好好休整一夜,明天加快速度,尽快通过紫荆关。”

“是。”孛罗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压低声音道,“太师,属下总觉得,明军不会这么轻易放咱们走。”

也先冷笑一声:“废话。他们当然不会放咱们走。但那又如何?他们京城那一仗已经打完了,兵力和粮草都有限,不可能大举追击。顶多是派些骑兵骚扰骚扰,咱们后卫顶住就行了。”

“可那个杨洪”孛罗犹豫了一下,“他现在在居庸关。以他的性子,不可能老老实实守在关里。”

也先的眉头微微皱起。杨洪的名头,他在草原时就听说过。“杨王”二字,在宣府、大同一带的明军中,几乎等同于不败的象征。十年前,杨洪率三千精骑,在宣府以北的草原上击溃了鞑靼部一万余骑的进攻,从此威震北疆。

此人用兵,素来神出鬼没,从不按常理出牌。

要是他真在撤退路上设下埋伏

“怕什么?”也先压住心头那一丝不安,语气仍然强硬,“就算杨洪来了,也不过是几万步卒,还能挡得住本太师的铁骑不成?传令后卫,加强戒备,遇到小股明军骚扰就击退,不要追击,不要恋战。”

“是。”

孛罗应声而去,也先却仍然站在原地,目光望向南方。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紫荆关的轮廓。那曾经是大明北方最坚固的关隘之一,如今却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本来是他南征的最大战果,如今,他不得不放弃这座关隘,狼狈北撤。

“朱祁钰本太师记住你了。”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来年,本太师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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