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书信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四十一章 书信
。殿中烛火摇曳,朱祁钰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摊开的北境舆图上,从宣府到大同,从居庸关到紫荆关,他心中飞速运转。
殿中的臣子们没有人出声打扰,因为他们都能感觉到,陛下正在思考,而那思考的内容,肯定与也先有关。
不知过了多久,朱祁钰终于开口:“也先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不会甘心就此退走,但他也不会在北京城下继续耗下去。三五日内,他必然拔营北撤。”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臣,继续说道,“朕回信给杨洪,让他火速率部离开宣府,驰援居庸关。居庸关守将罗通麾下兵力有限,若也先北撤时选择强攻居庸关突围,罗通未必能挡得住。朕要杨洪赶在也先抵达居庸关之前,与罗通合兵一处,在关下扎稳阵脚。另有一道密信,朕要遣使送往脱脱不花的大营。”
朱祁钰坐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笔尖悬于纸面之上,略作停顿,随即落下。
杨洪亲启。朕登基未久,瓦剌犯境,赖将士用命,京师得以保全。然也先虽退,其患未除。若使其从容北归,重整旗鼓,则边患永无宁日。今特命卿速率本部精锐,离宣府,驰援居庸关,与守将罗通合兵一处。待也先败退至关下,尔等合力截击,断其归路,务使此獠不能全身而退。朕已遣使联络瓦剌大汗脱脱不花。若其愿为朝廷所用,则也先腹背受敌,插翅难逃。卿老成宿将,深明大义,必不负朕望。
他搁下笔,端详片刻后就轻轻吹了吹墨迹,将信纸折好,装入封套。
第二封写给脱脱不花的信,措辞则截然不同。
可汗如晤。土木之变,朕兄蒙尘,朕不得已承继大统。瓦剌太师也先,挟朕兄以令诸部僭号称雄,不尊可汗,不敬天命,实为草原与大明共同的祸患。朕闻可汗亦受其压制,深为可汗不平。朕愿与可汗修好,开放互市,使草原与中原各取所需,共沐太平。然互市之议,需以可汗之诚意为基础。朕别无他求,只需可汗约束本部,牵制也先后路。若能助力朝廷擒杀此獠,朕愿与可汗共分之。
他搁下笔,这一次没有再看信纸,直接拿起印章,用力压下。两封信很快被封入不同的漆筒,盖上火漆,交由两名信使连夜出发,一北一西,消失在京城夜色之中。
数日后,宣府。
杨洪站在校场高台上,甲胄未卸,手中握著那封来自北京的信。信使赶到宣府时已是深夜,他连夜拆开了那道火漆,在摇曳的烛光下将信反复看了三遍。
驰援居庸关,断也先归路,还要与那个新任的年轻皇帝配合,对脱脱不花进行外交拉拢。
那位刚刚登基的年轻陛下,不仅仅是要守住北京,更是要借着也先这次铩羽而归的机会,彻底改变北境的格局。杨洪并没有迟疑太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整装待发的将士们,声音洪亮:“陛下有旨,命我宣府兵马驰援居庸关,断也先归路。
他没有多解释,将士们不需要知道朝堂上的那些算计与博弈,只需要知道目标在哪里、敌人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也先这个老贼,挟持太上皇,围攻京师,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咱们宣府的将士,跟瓦剌打了这么多年仗,有多少袍泽死在他们手里?今日,陛下给了咱们一个机会,一个让也先也尝尝,被人断了归路、插翅难逃的滋味。”
台下将士的目光在晨光中仿佛燃烧起来,低吼了起来。
杨洪没有再多说,大步走下高台:“出兵!”
宣府城门大开,数千精锐骑兵如一股沉默的铁流,在晨雾中向着居庸关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秋日干裂的土地,扬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
几乎是同一时间,塞外,脱脱不花的大营。
居庸关外连绵数里的瓦剌营帐依旧保持着一种暧昧的沉默。
既没有拔营南下与也先会合的迹象,也没有主动进攻居庸关的意图,只是蹲踞在关外的旷野上,静静地看着北京城方向的风云变幻。
中军大帐内,脱脱不花斜倚在毛毡榻上。一名亲卫引著一位身着汉人装扮的使者走进帐中。
那人风尘仆仆,面容清瘦,目光却沉稳有神,正是朱祁钰派出的密使,礼部主客清吏司员外郎李秉。
李秉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大明皇帝陛下使臣,礼部员外郎李秉,奉旨拜见可汗。”
脱脱不花缓缓坐直了身体,饶有兴味地打量著这位使者。
他沉吟片刻,然后慢慢开口:“大明的使臣,倒是有胆色。说吧,你家皇帝派你来,想说什么?”
李秉从袖中取出那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陛下有一封亲笔信,嘱臣面呈可汗。臣不敢拆阅,请可汗过目。”
一旁的亲卫接过信函,仔细检查了封漆与信角,确认没有异样,才递到脱脱不花手中。
脱脱不花接过那封信,慢悠悠地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他的汉文不算特别精熟,但大致的意思都能读懂。
土木之变、互市、也先不尊可汗、牵制后路。
他的目光在互市二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缓缓移开。
“你家皇帝,倒是比我想的要会说话。”他看了李秉一眼,“互市,是个好东西。草原上的部落,需要中原的铁锅、茶叶、布帛;中原需要草原的马匹、皮毛。若真能重开互市,对草原上的牧民来说,确实比打仗更实惠。”
李秉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躬身道:“可汗英明。陛下亦深知此理,故愿与可汗共开互市,使边民各安生业,共享太平。然互市之开,需以边塞安定为前提。而今,也先太师挟持太上皇帝,屡犯天朝,边塞不宁,互市亦无从谈起。”
脱脱不花嘿嘿一笑,眼中精光闪烁:“你家皇帝,是想借我这把刀,替他砍了也先这颗脑袋。”
李秉心中一凛,正要开口解释,脱脱不花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北京城外,也先真的败了?”
李秉迎著脱脱不花那审视的目光,坦然道:“不敢欺瞒可汗。也先大军数度攻城,皆被我军击退。德胜门外,陛下亲临前线,御驾督战,瓦剌前锋溃败,其弟孛罗重伤,也先本人也已收兵回营,数日未出。军中粮草将尽,士气已堕。”
等李秉说完后,脱脱不花忽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土木堡那一仗,我还以为大明已经垮了。没想到,换了个皇帝,倒像是换了支军队似的。”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帐中踱了两步,停下脚步道:“你回去告诉大明皇帝,他的意思,我知道了。互市,我当然有兴趣;也先,我也看不惯很久了。但我不会现在就动手。也先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我若此刻出兵,只会逼得他狗急跳墙,拼死反扑。我的将士,不能白白替别人挡刀。等他北撤时,到了居庸关下,我会让他知道,黄金家族的后裔,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李秉闻言面露喜色,连忙躬身下拜,“臣必将可汗之言,一字不易,转呈陛下。”
李秉离开后,脱脱不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去。
他的目光落回手中那封信上,看着那些端整的馆阁体汉文,低声自语:“朱祁钰,倒是个有意思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