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遣使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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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遣使

。几辆被焚毁的攻城车残骸仍在冒着缕缕黑烟,焦黑的木架歪斜在干涸的土地上。

打扫战场的明军士卒正在搬运尸体,将瓦剌遗落的兵器甲胄归拢成堆。

也先独自站在大帐之外,望着远处那座重新归于沉寂的城楼。

皇帝亲自出城,以御驾反压龙纛,这件事对他的震撼,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深重。

他始终以为南人怯懦,以为朱祁钰不过是文臣推出来的傀儡,以为只要祭出朱祁镇那面龙纛,明军便会阵脚大乱。然而那个年轻的新帝,用一次毫不畏惧的出城列阵,将他的如意算盘彻底打碎。

帐内其他几名千夫长、百夫长面色各异。有人低下头避开也先的目光,有人嘴唇嚅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终于,一名资格最老、须发已然花白的千夫长站起身,拱手道:“太师,末将追随太师征战二十年,从漠北打到漠南,从亦力把里打到辽东,从未惧过战。可这一仗,末将看不出胜算。”他顿了顿,继续道,“末将不怕死,只怕死得不值。若北京城能打得下来,末将愿冲第一个;若打不下来,末将恳请太师,保全这些跟着咱们走了数千里的儿郎们。”

其余几名千夫长虽然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著。

也先看着他们,缓缓开口:“本太师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土木堡一战,你们以为明军不堪一击,以为北京城也会像大同、宣府一样,只要兵临城下,便可一鼓而下。可你们错了,北京不是大同,朱祁钰不是朱祁镇,于谦也不是王振。

“粮草即将耗尽,士气已堕,将士连日攻城,疲惫不堪。此刻勉强再攻,不过徒增伤亡,于事无补。”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传令下去,今夜加双哨,各营不得松懈,严加防备,主动休息整兵。”

千夫长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太师的意思是要撤了?”

“撤是要撤,但不能这么撤。”也先的声音平稳,镇定地说道,“若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塞外,土木堡一战攒下的声望,就全葬送在这里了。脱脱不花早已心怀异念,正等著本太师铩羽而归。咱们若狼狈而退,他就敢在半路截杀。”也先的目光转向帐外,望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古城,缓缓握紧了拳,“至少,要从这座城里,拿回一样东西,让草原上那些狼崽子们看看,我瓦剌太师,不是空着手回去的。”

同日晚间,北京城内,文华殿。

殿内烛火如昼,朱祁钰端坐御案之后,一侧坐着于谦、陈懋、石亨、王直等人,另一侧侍立著兴安与金英。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意,今日德胜门前哨战的胜利,虽然规模不大,满打满算也只是一次击退,但它对士气的提振却是决定性的。它告诉整座北京城的军民,瓦剌人不是不可战胜的,太上皇的龙纛,大明天子可以用一面新的龙纛压回去。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的胜利,并未终结这场战争。瓦剌主力仍在城外,数万大军如同一柄还未完全入鞘的刀,依旧横亘在北京的脖颈前。

他们只是在今夜暂时退却了,明日清晨还会卷土重来。

“陛下。”于谦开口,“瓦剌今日暂退,臣以为,并非其力竭,而是其气沮。也先老于兵事,见我军今日以御驾亲征挫其锋芒,必知士气已不可复振。他若聪明,当知北京不可下。但以也先之性格,他不会甘心就此退走。他必然要在撤军之前,设法挽回些颜面,才好回去压制草原上那些蠢蠢欲动的部族。”

朱祁钰颔首表示赞同:“于先生是说,也先还会有所动作?”于谦颔首,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小黄门快步趋入殿中,跪倒禀报:“陛下!德胜门外忽然驰来数骑,自称瓦剌太师帐下使者,言奉也先之命,有要事面呈陛下!”

殿中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顿住了。石亨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冷笑道:“上午刚被咱们打退,夜里就派使者来了?也先这脸皮,倒是比他营中的牛皮还要厚。”

金英看了朱祁钰一眼,见他没有表示,便对着外面扬声道:“传。”

片刻后,四名瓦剌使者在两名明军护卫的引导下,大步走进文华殿。为首一人身形瘦长,穿着瓦剌式的皮袍,头发编成细辫,汉话颇为流利,倨傲道:“瓦剌太师帐下,千夫长阿失铁木耳,奉太师之命,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他行了一礼,姿态不高不低,朱祁钰端坐不动,目光平淡地望着他,没有接话。那使者却也不等他发问,便直起身,朗声道:“太师有言:今日之战,不过小试锋芒,非我瓦剌力不能及。然太师顾念两国生灵,不欲多造杀伤,愿与大明议和。条件有三,其一,大明须以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以为犒军之资;其二,大明须割让大同、宣府以北之地,以为瓦剌牧马之场;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太上皇帝陛下,如今正在我瓦剌营中。太师有请大明皇帝陛下,并于尚书、陈侯、石都督等诸位重臣,明日亲至德胜门外,拜见太上皇帝圣驾!以示大明君臣之礼未废,天伦之义犹存!”

殿中群臣的脸色瞬间变了。割地、赔款,虽然已是极大的侮辱,但还在众人预料之内,完全可以当场驳回,然而这第三条,“出城拜见太上皇帝”,却是赤裸裸地在挖这位新朝天子的根基,避无可避。若朱祁钰答应出城拜见,便是变相承认自己的皇位不过是代摄,太上皇帝仍是法理上的至尊,新朝天子的体面与正统性将荡然无存;若他不肯出城拜见,也先便有了话说,是你不认你的兄长,是你绝了人伦大义。这个道德包袱,便会牢牢扣在他朱祁钰身上。

殿中群臣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御座之上,那道端然不动的年轻身影身上。朱祁钰没有立刻作答,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岁币?割地?贵使是说,你瓦剌数万大军,被朕挡在北京城外寸步难进,粮草将尽,士气已堕,却还觉得有资格跟朕谈条件?”

瓦剌使者面色微变,张了张嘴,却被朱祁钰抬起的目光压住,没能说出话来。

“至于出城拜见太上皇帝——”朱祁钰的声音在这里略微顿了一顿,“朕自然会迎还皇兄。但那是朕与皇兄之间的家事,与和议无关。不必在阵前相见。贵使回去告诉也先,若他真心求和,便先将太上皇帝送回京城,再遣使正式递书。若他只是想在撤军之前捞回几分颜面,那便不必费心了。北京城的弓箭,还没有射完。”

那使者脸色难堪。他奉命而来,本以为至少能在第三条上刁难住明廷新帝,却不曾想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道坎。他正欲再开口争辩几句,却见朱祁钰已抬起手,示意送客:“贵使远来疲乏,金英,安排驿馆,好生款待,明日再送其出城。”金英躬身应道:“是。”

那使者站在原地,还欲再言,却见殿中的明军侍卫已经向自己走近半步,那姿态分明是你可以自己走出去,也可以被“护送”出去。他咬了咬牙,最终只是生硬地一拱手:“陛下之言,末将必一字不易,转达太师。告辞。”说罢转身,带着另三名使者,大踏步出了文华殿。殿门重新合拢的那一刻,殿中才有人低声舒了一口气。王直站起身,面沉如水:“陛下,也先此议,分明是缓兵之计,欲以议和为名,争取喘息之机,甚至可能另有所图。”

“朕知道。也先已经不想打了。他派使者来,不过是想在走之前,试试能不能捞回点面子。顺便——”朱祁钰的目光微微一闪,“也看看,能不能在皇兄这张牌彻底失效之前,榨出最后一点价值。可惜,他手中的牌已经打尽了。”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望着殿中那张摊开的舆图,“他不会留太久了。粮草撑不住,士气也撑不住。最多三五日,他必然拔营北撤,但脱脱不花按兵不动、坐观成败,已如一根芒刺扎在也先背后,他撤军之路,未必比他来时轻松。那些被他压服的部族会不会趁机反噬,他心中比我们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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