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龙纛对龙纛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字:

第三十九章 龙纛对龙纛

十月的北风卷过城郊旷野,将那面从大明皇宫中带出的五爪金龙旗吹得笔直,纛角流苏翻卷如焰。

然而这面象征著天子威严的旗帜,此刻正簇拥在瓦剌骑兵的阵列之中,被一群披着杂色皮裘的草原武士高高擎起。

龙纛之下,朱祁镇骑在一匹灰黄色的蒙古马上,脸色苍白,目光空洞地望着德胜门的方向。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推到城下了,每一次被推出来,都像是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作为“天子”的最后一丝尊严。

德胜门城头。数千守军鸦雀无声,死死盯着城外那面逆风翻卷的五爪金龙旗,那是他们曾经发誓效忠的天子御旗。

此刻,那面正被瓦剌人像炫耀猎物的皮毛一般高高擎起的旗帜,如同一根无形的锁链,缚住了城头明军的弓弦与炮栓。

他们握著弓,却拉不开弦;他们扶着火炮,却不敢点燃引信。

一个年轻的士卒扶著垛口,嘴唇发白,声音断断续续:“那是那是太上皇帝的龙纛我们、我们真的要对太上皇帝开炮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队率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城楼正中,朱祁钰站在垛口之后,身披甲胄。城下那些黑压压的瓦剌骑兵,距离他不过一二百步。

他甚至可以看到那面龙纛边缘磨损的丝线,看到瓦剌人所骑战马的鼻孔喷出的白气,看到皇兄在马上微微佝偻的身影。

朱祁钰没有下令开炮,也没有下令放箭。

于谦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须发被风吹动,目光深沉地望着城下那面龙纛,沉声道:“陛下,他们在等您下令。不击退今日这阵龙纛,此后瓦剌日日都将太上皇帝推至阵前。”

“朕知道。”

城外,瓦剌阵列中,一名传令兵纵马来到龙纛之下,用生硬的汉话喊道:“城上明军听着!太上皇帝御驾在此!尔等若尚念君臣之义,便当开城恭迎圣驾!”

许多守军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那面龙纛。就在那片沉默中,又一阵风卷过城楼,吹动了朱祁钰身后那面崭新的、刚刚升起的明黄龙旗,那是属于大明当今天子的旗帜。它比城下那面龙纛更新、更亮,金色的丝线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这位年轻的,在土木堡的惨败后被推上御座的帝王,在此刻终于开口了:“传朕旨意。”

于谦、石亨、焦敬、卫颖他身侧与身后的将领们凛然听命。

“不开炮,不放箭。擂鼓,列阵——”朱祁钰的目光依旧注视著城外,“石亨,率本部精骑出城,在城下列阵,不许冲锋,不许放箭,只列阵。神机营,前出城门,列于骑兵阵后,装填弹药,但不许开火。待朕的金吾纛旓前移出城,全军——”

他深吸了一口气。

“随朕,压上去。”

众将猛然抬头,震惊地望着那道年轻的身影,一时无人接话。

出城列阵?以御驾正面压向龙纛?这是自土木堡大败以来,明军从未有过的胆魄与疯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石亨。他那双因连日守城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他单膝跪地,甲叶铿锵:“臣——领旨!”

德胜门,厚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打开。城外的瓦剌前锋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但紧接着,他们的目光便被那道门缝中涌出的景象所震撼。

一骑,身披明甲,手持长槊,纵马而出。那是石亨。在他身后,数百骑、数千骑,如同沉默的潮水,从德胜门的闸门中鱼贯而出。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是沉默地在护城河前列阵。

瓦剌阵中,也先的瞳孔猛地缩紧。他的目光越过石亨,落在那扇缓缓敞开的城门深处。

那里,一面崭新的、更加耀眼的明黄龙旗,正在移动。

朱祁钰骑在一匹白马之上,自德胜门中缓缓而出。他没有戴那沉重的黄金盔,只著玄甲,肩披明黄战袍。

秋日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身上,将那玄甲的边缘镀上一层金色。他身后,那面绣著“大明天子御驾亲征”金字的龙纛,在风中猎猎翻卷。

城头,战鼓声陡然炸响。

下一刻,朱祁钰拔剑,大声喝道:“朕,是大明天子。朕倒要看看,瓦剌的弓弩,敢不敢射向大明的天子!”

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看到自己的皇帝,那个登基不过数日,许多人甚至还没见过他真容的年轻天子,此刻正骑着战马,提着长剑,亲自走出了城门,用自己的新龙纛向着城外那面旧龙纛的方向,笔直地压了上去。

一个什长猛的站起来吼道:“陛下亲征了——!都他娘的愣著干什么!跟陛下上啊!”

“陛下亲征了——!!”

德胜门城头,第一个士卒吼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连成一片,如同山呼海啸。城头的火铳手忘记了对龙纛的恐惧,弩手忘记了颤抖的手指,所有困倦、疲惫、犹豫、踌躇,都被那面大步前压的龙纛与那道纵马而出、拔剑前指的身影,彻底碾碎了!

城外,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也先瞳孔猛然收缩。在他原本的计划中,明军只会在城头被动防守,甚至会在龙纛之下陷入指挥瘫痪,绝不可能主动出城列阵,更不可能让皇帝亲自出马反压过来,那完全违背了中原王朝的作战逻辑。

然而那面龙纛,确实正在前移。

石亨的精骑作为前锋,如同一柄尖刀先行撕开了瓦剌慌乱收拢的阵脚。

瓦剌前锋刚反应过来,试图组织冲锋拦截,但阵型尚未调整完毕,石亨的骑兵便已经撞了上来!

石亨一马当先,长槊横扫,将一名试图拦截的瓦剌百夫长连人带盾刺穿,巨大的冲击力将其挑起,甩入后续的敌群!

明军骑兵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怒吼,马蹄轰鸣,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狠狠砸入瓦剌先锋散乱的阵型之中!

瓦剌前锋此时正准备前推龙纛,阵型本就松散,面对石亨的精骑冲击,几乎在接战的一瞬间便失去了完整的防线。

最前面的几排步卒如同被一堵铁墙迎面推倒,旌旗倾倒,呼喊混乱,接战线瞬间被撕开数道缺口。

也先在中军看到前锋阵型被撕裂的瞬间,牙关紧咬。他立刻抽出令旗,准备下令中军前移堵住缺口,并让两翼骑射手侧击明军暴露的侧翼。

然而就在他举起令旗的那一息之间,德胜门方向,第二批人马已经涌出城门,那不是骑兵,而是神机营。

焦敬亲自率队,五百铳手抬着早已装填好火药与铅弹的神机铳,踩着整齐的步伐,穿过城门,在骑兵阵后迅速列阵。前排半跪,后排直立,黑洞洞的铳口齐刷刷对准了瓦剌阵中那片正在被石亨冲击而逐渐混乱的区域。

焦敬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等待后续的命令,陛下已经给了他命令:待骑兵接战后,神机营自行决定开火时机。

他看着远处瓦剌阵中已经开始溃散的烟尘,缓缓闭上眼,随即猛地睁开,挥臂下劈:“——放!”

五百支神机铳同时喷出火焰与浓烟,密集的弹丸如同一面无形的铁幕,跨过正在厮杀的战线,狠狠砸入瓦剌中军前部!

那些正准备前移堵住缺口的瓦剌步卒,如同被一把无形的镰刀扫过,瞬间倒下一片。鲜血在干燥的土地上洇开,惨叫声混杂着火铳的回音,在旷野上回荡。

神机营的第一轮齐射刚刚落下,第二轮齐射紧跟着炸响。

砰!

又是数百枚铅弹呼啸而出!两轮齐射之后,原想稳住阵脚的瓦剌中军前部已然如同被沸水浇过的蚁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失去统一指挥的各部各自为战,有的试图冲锋反扑,有的则开始向两侧溃散,阵型已然不成建制。

而就在此时,明军阵列正中,那面金色的龙纛,继续前压。

朱祁钰骑在马上,玄甲之上已溅了几点暗色的血迹,分不清是瓦剌溃卒的反扑,还是风中扬起的尘血。

他握剑的手稳稳的,剑尖斜指前方,没有颤抖。他身边,那面“大明天子御驾亲征”的龙纛在风中翻卷,如同一道明黄色的利刃,穿透烟尘与硝烟,直刺敌阵。

他没有冲锋,只是策马缓进。一步,两步,三步。身后,数千明军士卒跟着那面龙纛,同样沉默地向前压进。没有呐喊,没有怒吼,只有一甲接一甲的脚步踩踏在秋日干旱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那种沉默的压迫感,远比任何冲锋口号都要令人窒息。

瓦剌前锋终于在石亨的冲杀与明军整体的前压之下彻底崩溃。

先是最前排被石亨凿穿的几个百人队,扭头开始溃逃;紧接着,那些本来还在犹豫的瓦剌士卒看到龙纛正在向自己方向移动,也纷纷丢下兵器、调头后撤。

一面面瓦剌的旗帜在混乱中被丢弃、践踏,遗落在干涸的沟壑之间。

也先立于中军高处,死死盯着那面正在不断前移的明黄龙纛,又看了一眼自己阵前那片不断后移、已经开始溃散的先锋。

他可以再加派兵力,将剩余的中军主力全部投入,或许还能拖住明军的推进,但前排已被打穿,明军士气正值巅峰,而自己军中因连日攻城受阻与孛罗重伤而暗涌的不安情绪,在这场出人意料的御驾反冲锋面前已经被彻底放大。

若再添兵,一旦再次受挫,便不是阵线动摇,而是全军溃退。

他缓缓松开了握著刀柄的手,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长叹一声后道:“传令撤军。退三里。稳住阵脚再议。”

撤军的号角声在瓦剌阵中沉闷地响起。瓦剌士卒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后队变前队,在烟尘中向着远处退却。

喧嚣、金铁、嘶鸣,正在从这片刚刚还紧绷到极致的战场上缓缓消退。

城头,明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是自瓦剌围城以来,大明第一次在城下击退了敌人的进攻。

并且,是在天子的御驾亲征之下完成的!

“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声浪冲天而起,连城楼上的瓦片都在微微颤动。

朱祁钰驻马于护城河外,望着远处退却的瓦剌烟尘,没有回头,只低声问了一句:“石亨如何?”身后的传令兵立刻回道:“石都督追击敌军约两里,已奉命收兵,正押解俘虏、清理战场。另,夺回了太上皇帝的龙纛旗枪一具,石都督请示如何处置。”

朱祁钰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沉默了片刻。

“收好。那是皇兄的御旗。将来迎还太上皇时,一并奉还。”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