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孤注一掷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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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孤注一掷

也先独自坐在熊皮榻上,面前矮几上的马奶酒已经凉透,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脂。他的目光投向帐帘方向,望向居庸关的方向。

使者单膝跪在帐中,大气不敢喘一口。他已经将脱脱不花的回复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此刻正垂著头等待太师的怒火。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立刻降临。

沉默了许久,也先才嗤地笑了一声:“扎营固守?防罗通偷袭?”他重复著使者带回的话,讥诮道,“好一个扎营固守。好一个蒙古大汗。”

他不耐烦地挥手让使者退下,然后站起身来,在狭小的帐内踱了两步,停在地图前。

地图上,从紫荆关延伸出的那道粗黑的箭头,已经直抵北京城下。而居庸关方向,另一道箭头却停滞不前。

“脱脱不花”也先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摇了摇头,“黄金家族的后裔,竟然也变成这般只想着自保的懦夫。他不怕我输了,只怕我赢了。他现在想着的怕是先保存实力,回草原之后,好跟我争一争那片天地。”

土木堡一战,他的声望在瓦剌乃至整个蒙古诸部中达到了顶峰,而脱脱不花这个名义上的大汗,却越来越像一个摆设。

脱脱不花不是傻子,他当然感觉得到这把悬在头顶的刀。他不肯南下合兵,就是不想让自己手中的兵马白白损耗,给也先做嫁衣。

倘若也先在北京城下损耗过大,脱脱不花便有足够的本钱重振汗权;反之若也先侥幸得胜,他就及时靠拢分一杯羹,然后伺机而动。

“算盘打得倒是精明。”也先自语道,“可这世上,哪有只占便宜不出力的事?你想坐山观虎斗?我偏不让你如意。”

但他心中清楚,此刻不是与脱脱不花翻脸的时候。强敌在前,瓦剌内部若先分裂,只会让明军捡了便宜。他需要先拿下北京,至少要让明廷屈服,然后携大胜之威回师草原,到那时,脱脱不花便不足为虑。

可问题是,这座北京城,真的打得下来吗?

也先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朱祁镇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太师也明白,你们瓦剌征战数月,也是强弩之末了。”那个被俘的大明天子,虽身处囹圄,却一语道破了他最不愿面对的困境。

粮草。

从草原出发时携带的牛羊早已消耗殆尽,而沿途掳掠所得极为有限。

于谦的坚壁清野做得太狠,从宣府到大同再到紫荆关,沿线的百姓撤得干干净净,留下的只有空城和填埋的水井。

紫荆关的缴获不过支撑了旬日,如今军中存粮,已不足十日之需。若不能在北京城下速战速决,甚至不需要于谦出城迎战,只需再拖上七八日,瓦剌大军便会不战自溃。

疲惫。

数月转战,从漠北到塞上,从大同到紫荆关,一路南下数百里,人马俱疲。战马掉了膘,士卒脸上也露出了倦色。

土木堡之战虽然大胜,但那已经是近两个月前的事了。两个月来,瓦剌将士一直在不停地走,不停地打,却没有得到过真正充分的休整。

北京城。那是一座他从未真正面对过的雄城,城墙高逾三丈,城基宽达数丈,城头可驰马,垛口数以千计。城内驻军超过二十万,粮草充裕,火器充足,守将是于谦、陈懋、石亨这样的名字,而非王振那样的蠢货。也先知道,这恐怕是他这辈子啃过的最硬的骨头,甚至可能是他根本啃不动的骨头。

“可我已经到了这里。”也先低声道,声音在空荡荡的帐中回荡著。他已经到了北京城下。他带着瓦剌最精锐的战士,带着土木堡大胜的余威,带着那个被他俘虏的大明天子。若就这样灰溜溜地退回去,他如何向追随他南下的数万将士交代?如何向草原上那些正盯着他的部族首领们交代?更重要的是,如何向自己交代?他如何面对脱脱不花那张虚伪的脸?

万一那个朱祁钰和他哥哥一样愚蠢呢?年轻气盛,经不起激将,或许会打开城门主动出战。即便他不出战,只要我能围死北京,断其水源粮道,或许也能逼降。金国当年不就是这样灭掉北宋的么?汴京城高池深,不也被围了几个月后破了么?那时汴京没有援军,可北京也不见得有多少援军,明朝的精锐已经在土木堡丢光了。

也先脑中闪过一个更加炽热的念头,若能攻破北京,活捉朱祁钰,那将是什么样的功业?

一战擒两帝!灭亡明廷!

那将是比土木堡更加辉煌的胜利。那将让他也先之名,响彻整个天下。那将让他拥有足够的威望,彻底压倒脱脱不花那个废物,甚至取黄金家族而代之。

“取黄金家族而代之”自土木堡之后,这个念头已经在心中盘旋了很久。

也先站起身来,一股决绝之意从心底升起。他走到帐帘边,猛地掀开,冷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帐外,灰蒙蒙的营地在暮色中沉默地铺展,远处隐约可见几名瓦剌士卒正围着篝火取暖,火光照亮了他们黢黑皲裂的面孔。

“传令!”也先向着侍立在帐外的伯颜帖木儿开口,“明日拔营,拔营东进。”

伯颜帖木儿明显愣了一下:“太师,咱们不直接去打北京吗?”

也先指着地图上北京西侧的一座城池:“密云。明军已经放弃了那里,撤走了百姓,带走了粮食,留下了一座空城。但空城也有空城的用处。至少,能给咱们的将士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用再露宿荒野。更重要的是,密云地处潮白河畔,水源充足,也方便咱们从周围搜寻粮草。”

他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而且,密云离北京不过数十里。咱们在那里扎下营盘,便如同将一把刀子,抵在了朱祁钰的咽喉上。他若出城野战,咱们便在城外以逸待劳,杀他个人仰马翻;他若缩在城里不出来,咱们便以密云为根基,徐徐图之,断他粮道,毁他郊野,让他知道,躲在城墙后面,也不是万全之策。”

伯颜帖木儿躬身领命。就在他准备转身出去传令时,也先又开口叫住了他:“伯颜帖木儿,去把皇帝不,太上皇,请到我的帐中来。就说,我请他一起看看北京城的方向。”

伯颜帖木儿愣了一下,随即领会了兄长的用意。也先是要让那个被俘的皇帝亲眼看着他征伐的步伐。要让朱祁镇知道,即便你预言我攻不下北京,我依然要赌上一切,走到那城墙之下。

夜色渐浓,篝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瓦剌大军的营地中,传令兵往来奔跑,将一道新的军令传遍中军各营:“太师有令明日拔营,进驻密云!”

那些疲惫不堪、士气已现颓势的瓦剌士卒听到这道命令时,有人茫然,有人麻木,也有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好奇与期待。

密云,那里会不会有可以劫掠的物资?

也先站在帐外,隔着数十里夜色,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座古老帝都巍峨的轮廓,这座皇城,正等待着与他的碰撞。

而他,已经将所有筹码,推上了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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