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兵临城下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三十三章 兵临城下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这座已被明军放弃的城池。
城头上空无一人,店铺门户洞开,街上散落着百姓仓促撤离时遗落的杂物。
瓦剌大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这座空城。马蹄踏过青石板街道,士卒们面无表情地搜检著每一间住屋,希望能找到些被遗漏的粮食或值钱物件,但明军的坚壁清野做得极其彻底,除了搬不走的砖墙和带不走的破瓦,什么也没有留下。
也先驻马于密云城南门外的空地,勒住缰绳,抬头望向城楼。城门洞上方的石匾还镌刻着“密云”二字,笔力遒劲,是永乐年间修缮时留下的。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快马穿过打开的城门,直奔也先面前。马上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太师!前锋已探明,北京城九门紧闭,城外拒马壕沟密布,但德胜门外尚有部分民房未拆,似可遮蔽我军行动!”
德胜门。也先的目光微微一凝。那是北京城的正北门,也是通往皇宫的中轴线起点。攻破德胜门,便可沿着宽阔的街道直插紫禁城的心脏。那里,必然也是于谦防守最严密之处。
“德胜门”也先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块半塌的石碾旁站定。
亲兵迅速摊开一张粗糙但标注清晰的北京城防草图。草图是喜宁凭记忆绘制的,虽然简略,却将九门方位、城墙厚度、城内主要街道都标注得颇为详尽。当然,这都是土木堡之变前的情报,当时的守将、当时的兵员、当时的布置。如今北京城早已换了天地,但这张图依旧是瓦剌手中最宝贵的军事情报。
也先的目光落在德胜门的位置上,沉吟不语。德胜门确实是最直接的突破口,但也必然是最硬的骨头。
就在也先盯着地图沉思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也先面前戛然而止。来将身形魁梧,面容轮廓与也先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年轻,眉宇间带着一股急于求战的焦灼与亢奋,正是也先的亲弟弟孛罗。
“太师!”孛罗翻身下马,靴子重重踏在坚硬的土地上。他没有直接以兄长称呼,也先规定在军中一律以职务相称。
他目光中燃烧着熊熊战意,“我军已在此休整一日,将士们体力已复。精骑已经等不及了!请太师拨我一支精锐!末将愿亲率前锋,明日拂晓,踏平德胜门!”
也先缓缓抬起头,看着弟弟那张因为求战而微微涨红的脸,沉默了片刻。孛罗是他最信任的弟弟,勇猛,果决,被誉为长生天下第一勇士,崇尚用刀锋说话。土木堡一战,孛罗跟在他身边冲锋陷阵,亲手砍翻了不下十名明军将领,差点擒杀朱祁镇,只是被伯颜帖木儿抢了先。
“德胜门。”孛罗见兄长沉吟不语,以为他在犹豫,急切地向前一步,“末将知道于谦在那布了重兵。可我瓦剌铁骑,土木堡一战斩首二十万!明军听到我们的马蹄声就已吓破胆!什么于谦、石亨,不过是些缩在城里的鼠辈!太师放心,末将带兵杀到城下,架起云梯,最多半日,必破城门!”
孛罗说得豪气冲天,周围的瓦剌将领们也纷纷挺直了腰板。
也先静静地听他说完,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扫过周围将领们那一张张写满亢奋与渴望的脸,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感到忧虑。
土木堡那一仗,赢得太顺了,顺到他自己的部将们已经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明军不堪一击,以为北京也和那些边镇小城一样可以一鼓而下。
也先缓缓开口:“德胜门,必然要打。但不能像打土木堡那样打。土木堡是野战,是我们的主场;北京是城战,是他们的主场。城墙不会自己倒下,于谦也不会因为我们的马蹄声就吓得打开城门。”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了地图上其他几座城门,西直门、彰义门、东直门,然后重新落回德胜门。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权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瓦剌大军的优势与劣势,骑兵野战天下无敌,但攻坚并非所长;士气高涨,但体力已在持续行军中被消耗;粮草不足,拖不起围城消耗战;军中虽然还有喜宁这个太监提供情报,但喜宁的情报是否已经过时也尚未可知。
但这场仗,必须打。他已经把话说出去了,把势造起来了。若不敢在北京城下碰一碰,灰溜溜地退回塞外,脱脱不花会第一个跳出来嘲笑他,草原上那些摇摆不定的部族也会重新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声望,是瓦剌在土木堡之变后创建起的霸权。
但若是能够赌赢,那收获也会是惊人的甚至能让他取代黄金家族,乃至灭明立国。
终于,也先开口:“德胜门,肯定要打。你既然想打头阵,我就把最精锐的万骑拨给你。”孛罗眼睛一亮。但也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略微一愣:“但你不必强攻。我要你做的,是试探。先以骑兵列阵,做出强攻姿态,试探城头火炮的射程和火力密度。然后派遣小股精锐,佯攻几次,摸清明军在外墙布置了多少拒马、壕沟有多深、城头弓箭的射程。你只管把声势做大,不必急于破城。”
孛罗皱眉:“兄长,试探?我军远道而来,粮草有限,若只是试探”
“试探是为了更好地打。”也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拨三千精锐骑射,另配两千步卒,架上云梯。攻城时,你不必急于登城,要引诱明军暴露城防守备虚实。所有攻城的步卒,都要配备盾牌,以防明军的火器。此外,军中那些火铳也要用起来,虽然咱们的火铳不如明军多,但至少能壮壮声势。”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将领,声音恢复了平静:“各营按原定计划,明日清晨拔营。前锋由孛罗统率,直逼德胜门。其余兵马,随我驻扎在城北,随时准备接应。另外——”他看向一名负责斥候的千夫长,“你继续派人盯着居庸关那边的动静。脱脱不花那支人马,我总是不太放心。”
次日清晨,北京城北的地平线上,烟尘骤起。仿佛有一片灰黄色的潮水,正从天际的尽头缓缓漫过来。那潮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旌旗,是刀枪,是密密麻麻的骑兵与步卒,如同铺天盖地的蝗虫,向着这座古老帝都的北大门,席卷而来。
城头之上,战鼓声骤然响起。朱祁钰身着甲胄,立于城楼最高处,织金龙纹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无边无际的瓦剌大军,握紧了腰间天子剑的剑柄,目光投向城下那片滚滚而来的敌潮。
在他的身后,于谦肃然侍立,看到瓦剌大军后,他低声向身旁的传令兵下达了最后的命令:“神机营伏兵就位。石亨准备出城接战。城头火炮装填听令,以红旗为号。”
北京保卫战,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