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破关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二十五章 破关
怪石嶙峋,荆棘丛生,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贴壁而过,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寒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湿冷和腐叶的气息。
伯颜帖木儿率领的五千精骑,此刻早已弃了战马,化身为一支沉默而迅捷的山地步兵。绳索、钩爪在陡峭的岩壁上叮当作响,身手矫健的瓦剌勇士们如同猿猴般攀援。喜宁被两名健卒几乎是架著前行,他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华丽的皮袍被荆棘刮得破烂不堪,脸上手上也添了不少血痕。
“快快到了,台吉,前面转过那个山坳,就能看到紫荆关的后墙了” 喜宁声音发颤,指著前方一处被枯藤半掩的岩壁。
伯颜帖木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冰碴,回头看了看身后蜿蜒如长蛇的队伍。已经有好几个士兵在攀爬时不慎滑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在深谷迷雾中。
“都跟上!不许出声!” 伯颜帖木儿低声喝令,率先向喜宁所指的方向摸去。
当他们终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紫荆关后山,俯瞰著那座在暮色中炊烟袅袅、对后方几乎毫无戒备的关城时,连伯颜帖木儿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
喜宁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指著关后相对低矮的隘门和稀疏的守军:“台吉!就是那里!粮仓在东北角,守军不多!趁他们注意力都在前面,一举拿下!”
没有犹豫。伯颜帖木儿立刻分兵,一部直扑隘门,一部携带火油火箭,潜向粮仓。
当关后守军惊觉时,瓦剌精兵已经如同鬼魅般杀到近前。隘门处的抵抗微弱而短暂,粮仓方向很快燃起冲天大火,浓烟滚滚,直上云霄。
前方的喊杀声、后方的惊变、粮仓燃烧的烈焰与浓烟这一切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已经苦战半日、筋疲力尽的紫荆关守军心头。军心,在那一刻,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当伯颜帖木儿的人马与正面攻城的瓦剌军前后夹击,最终撞开关门,潮水般涌入关城时,最后的抵抗集中在关守署衙前的空地上。左能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人人带伤,血染征袍,围成一个最后的圆阵。孙祥被两名亲兵搀扶著,他腿上中了一箭,站立不稳,但手中依旧死死握著那柄已经崩了口的长剑。
瓦剌兵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却暂时没有进攻,只是用嗜血的眼神盯着这群困兽。人群分开,伯颜帖木儿在亲兵簇拥下走上前,他身边,跟着脸色复杂、既有后怕又隐隐带着得色的喜宁。
“左能将军,” 伯颜帖木儿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关已破,大势已去。你是个勇士,投降吧。太师爱才,必不亏待。”
左能拄著卷刃的大刀,胸膛剧烈起伏,他看都没看伯颜帖木儿,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喜宁,那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几乎要将喜宁洞穿。
“呸!” 左能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却因力竭,只落在身前不远的地上,“我左能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岂能降汝等蛮夷!还有你这阉狗!” 他戟指喜宁,声音嘶哑却如同雷霆,“喜宁!你这背主忘义、引狼入室的畜生!陛下待你不薄,朝廷予你权柄,你竟敢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你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我恨不能食汝肉,寝汝皮!”
喜宁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下意识想躲到伯颜帖木儿身后,但强自镇定,尖声道:“左能!识时务者为俊杰!大明气数已尽,太师乃天命所归!你何必为那昏君愚忠,白白送死?若肯归顺,富贵”
“富贵你娘!” 孙祥忽然挣扎着站直,厉声打断了他,文官的脸因愤怒和伤痛而扭曲,“喜宁!你这数典忘祖、认贼作父的奸佞!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忠义廉耻,你可还认得半个字?!我等今日战死,青史自有忠名!而你,必将遗臭万年,受万世唾骂!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见太祖太宗?!”
孙祥的骂声引经据典,字字诛心。喜宁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孙祥:“你你这酸儒”
“够了。” 伯颜帖木儿不耐烦地打断,他欣赏勇士,但没兴趣听这些汉人互相骂街,“左能,孙祥,最后问一次,降是不降?”
左能与孙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左能哈哈大笑,笑声苍凉:“孙给事,看来黄泉路上,你我得做伴了!”
孙祥也笑了,尽管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狰狞:“能与将军同死,幸甚!”
左能猛地举起卷刃大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大明将士,宁死不降!杀!”
“杀——!” 残存的百余名明军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战斗短暂而残酷。圆阵瞬间被黑色的潮水吞没。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左能挥舞著大刀,接连砍翻三名瓦剌兵,最终被七八支长矛同时刺穿身体,他怒目圆睁,拄著刀柄,屹立不倒,气绝身亡。孙祥被乱刀砍倒在地,临死前,将手中的剑奋力掷向喜宁的方向,虽然力竭未中,但仍让喜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底莫名一寒。
空地上,很快只剩下瓦剌兵和满地明军将士的尸骸。
鲜血汩汩流淌,浸透了砖石缝隙。
伯颜帖木儿看着左能不倒的尸身,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是个好汉子。给他留个全尸,找个地方埋了吧。” 至于孙祥和其他明军尸体,则无人理会。
不久,也先在亲卫的簇拥下,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进入已是瓦剌掌控的紫荆关。他志得意满地环顾这座扼守要冲的雄关,如今已匍匐在自己脚下。
“太师神威!紫荆关已破,北京门户洞开!” 伯颜帖木儿上前禀报。
也先哈哈大笑,声震关城:“好!喜宁献策有功,伯颜帖木儿用兵得法!传令下去,犒赏三军!休整一日,后日一早,兵发北京!我要在那朱祁钰小儿的金銮殿上,喝庆功酒!”
瓦剌军中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欢呼。
在关城一角,被严密“保护”起来的破旧帐篷里,朱祁镇听着外面的喧嚣与欢呼,脸色晦暗不明。袁彬侍立在一旁,忧心忡忡:“陛下,紫荆关到底还是破了。也先这下更是气焰嚣张,北京”
朱祁镇摆了摆手,示意他低声。他走到帐篷缝隙边,望着外面影影绰绰的瓦剌兵,低声道:“袁彬,你只看到也先得意,却没看到他的虚弱。”
“虚弱?” 袁彬不解。
“紫荆关是破了,但也先这一路打过来,可曾真正补充到粮草?” 朱祁镇声音冷静,“于谦他们做得不错。坚壁清野,沿途州县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也烧了。也先大军数万,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大。他从草原带来的牛羊早已吃完,沿途抢掠所得有限,如今全靠一股胜势和抢关所得的些许存粮撑著。你看他急着去打北京,不是他不想休整,是他耗不起了。”
他转过身,看着袁彬:“北京城高池深,兵精粮足,又有于谦、石亨等人守御。也先这是强弩之末,想靠着攻破紫荆关的锐气,再搏一把,妄图吓破北京守军的胆,侥幸得逞。若是一鼓作气不能下”
袁彬恍然,但眉头并未舒展:“可陛下,也先若真拼命攻城,北京也”
“那就看祁钰和于谦他们的本事了。” 朱祁镇望向南方,那是北京的方向,“朕这个弟弟或许,真能给人一点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