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血色紫荆关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二十四章 血色紫荆关
此刻,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军,他们大多面色黧黑,甲胄不全,手中的兵器也五花八门,有制式的长枪腰刀,也有临时发放的叉耙棍棒,甚至有人握著削尖的木矛。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关外那片逐渐被烟尘笼罩的原野。
关守署衙内,守将左能的盔甲上布满了旧日的划痕和修补的铜钉,此刻又添了几处新鲜的血污。给事中孙祥,一个文官,此刻也套上了一件不甚合身的皮甲,脸色苍白。
“孙给事,”左能的声音沙哑,“瓦剌主力已至,关外怕是不下三万骑。这关,恐怕是守不住了。”
孙祥的手抖了一下,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左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守不住,也要守。紫荆关后,便是京师门户,亿万黎民。你我在此多守一刻,京师便多一刻准备,天下便多一分指望。岂能未战先言弃?”
左能看了他一眼,随后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孙给事有骨气!那咱们就守!守到最后一兵一卒,守到你我战死在这关墙之上!让也先看看,我大明的边关,不是纸糊的!”
“正该如此!”孙祥重重顿首,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病态的红潮。
就在这时,关外低沉的号角声如同滚雷般响起,紧接着是万马奔腾的轰鸣,大地开始微微震颤。一名哨探连滚爬冲进署衙,嘶声喊道:“将军!虏骑开始列阵了!前锋已抵关前三里!”
左能霍然起身,抓起靠在墙边的长柄大刀,那刀杆已被手掌磨得油亮。“上城!”他只吐出两个字,便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孙祥咬了咬牙,提剑紧随其后。
登上关城最高处,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关外原野上,黑压压的瓦剌骑兵如同潮水般铺开,旌旗如林,在风中狂舞。阳光偶尔刺破阴云,照在无数弯刀和箭镞上,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芒。沉闷的战鼓声一下下敲在守军的心头。
没有劝降,没有喊话。瓦剌的进攻简单而粗暴。第一波,是如同飞蝗般的箭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黑压压地覆盖向关墙。
“举盾!避箭!”左能的吼声压过了箭矢的尖啸。
城头顿时响起一片慌乱的脚步声和盾牌碰撞的闷响。木盾、皮盾,甚至门板,被仓促举起。箭矢钉在盾牌上、城垛上、砖石上,发出夺夺的闷响,间或夹杂着人体被射穿的惨呼和倒地声。孙祥被一名亲兵死死按在垛口下,听着头顶箭矢掠过的声音和周围同袍的闷哼,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箭雨稍歇,瓦剌的步卒扛着简陋的云梯,在骑兵弓箭的掩护下,嚎叫着向关墙冲来。这些步卒多是被掳掠或依附的各族仆从,衣衫杂乱,但眼神凶狠。
“滚木!擂石!金汁!给我砸!”左能挥刀砍断一支射向他的流矢,声嘶力竭地怒吼。
守军从垛口后探出身,将早已准备好的守城器械拼命向下砸去。巨大的滚木顺着城墙轰然落下,将数架云梯连同上面的敌人一起砸得粉碎;沉重的擂石翻滚著,在敌群中开出血肉模糊的道路;烧得滚烫、恶臭扑鼻的金汁兜头淋下,中者无不皮开肉绽,发出非人的惨嚎。
关墙下瞬间变成了修罗场。鲜血浸透了泥土,残肢断臂四处散落,哀嚎声与喊杀声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瓦剌人的进攻如同海浪,一波退去,稍作喘息,更凶猛的一波又涌上来。
孙祥起初只是躲在垛后,后来见身边一名年轻的士卒被流矢射中咽喉,瞪着眼睛倒下,热血溅了他一脸。他浑身一颤,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站起,看到几名瓦剌兵正顺着一段未被完全摧毁的云梯攀爬,已接近垛口。
“杀!”他嘶哑地吼了一声,完全不像自己的声音,双手举起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最先冒头的瓦剌兵砸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头骨碎裂的可怕声音。那瓦剌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摔了下去,将下面几人一同带落。滚烫的鲜血和脑浆溅了孙祥一身,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但看着那空了的云梯,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快意。
左能像一尊铁塔,在城头来回奔走,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他的大刀已经砍得卷刃,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吼叫、砍杀。他的亲兵已经倒下一半,剩下的也个个带伤,但无人后退。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关墙下尸体堆积如山,瓦剌人的攻势却丝毫未减。守军的箭矢、滚木、擂石已消耗大半,金汁也快用尽。活着的士卒个个精疲力尽,眼神开始出现涣散。
“将军!西侧马面墙被撞开一个缺口!虏兵涌进来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把总踉跄跑来报告。
左能眼睛赤红,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亲兵队,跟我来!孙给事,你带人堵住这边垛口!”说罢,提刀便向缺口处冲去。
孙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对身边还能动的几十个士卒吼道:“跟我上!不能让虏兵站稳脚跟!”他此刻已完全忘了自己文官的身份,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在国子监与人争辩的激昂状态,只是手中的剑,换成了沾满血泥的石头和一根不知从谁手里接过的长矛。
缺口处的战斗更加惨烈。瓦剌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疯狂向里涌。左能带着亲兵死死堵住,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孙祥带人从侧面用长矛乱捅,用石头猛砸,甚至有人扑上去抱住敌人滚下城墙同归于尽。
就在缺口即将被重新堵上的瞬间,关城内部,靠近山崖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喊杀和惊呼!紧接着,是火焰腾起的光芒和浓烟!
“怎么回事?!”左能一刀劈翻一个敌人,厉声喝问。
一个满脸烟灰、头盔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哨兵连滚爬过来,哭喊道:“将军!不好了!后山后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批瓦剌骑兵!他们烧了粮仓,正在攻打关后隘门!守后门的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后山?骑兵?怎么可能?!
左能和孙祥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有内奸!或者,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径!瓦剌竟然绕到了关后!
前有强敌猛攻,后有奇兵夹击,粮仓被焚,军心瞬间动摇。城头上的守军听到后方传来的喊杀和看到浓烟,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左能看着眼前依旧蜂拥而来的敌人,又回头望了一眼关内升起的浓烟,突然仰天大笑,笑声悲怆而决绝:“天亡我也!非战之罪!孙给事,看来你我今日,真要葬身于此了!”
孙祥拄著长矛,剧烈喘息,脸上血污和汗水混在一起,他望着左能,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惊恐、或麻木、或依旧死战不退的士卒,嘶声道:“葬身于此,便葬身于此!马革裹尸,大丈夫之愿!左将军,今日能与将军并肩死战,孙祥不枉此生!”
“好!”左能大喝一声,挥刀指向再次涌来的敌潮,“儿郎们!身后便是京师,便是父母妻儿!今日有死而已!随我杀!”
“杀——!”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如同受伤的猛兽,扑向数倍于己的敌人。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紫荆关的城墙上下,奏响了一曲无比惨烈、也无比壮烈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