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点将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二十章 点将
。那是兵部会同五军都督府草拟的,京师各门守将及五军都督府空缺职位的备选名录。
于谦肃立在下首,他今日未著官服,只一身半旧的青袍,面容因连日操劳更显清癯。
“于尚书,”朱祁钰放下镇纸,指尖在名单上轻轻一点,“守城之要,在于将。如今兵员渐充,粮械已备,然统兵之人,尤为关键。这份名录,多是循资历、按旧例所拟。本王想问,若不论资历,不论过往。单论此刻守城御敌之能,朝中、边镇,何人可当大任?”
于谦闻言,略一沉吟。他知道监国殿下此问,绝非无的放矢。殿下这些时日的作为,已清楚表明他绝非循规蹈矩、只看资历名望之人。
“殿下,”于谦拱手,声音沉稳,“守城不同于野战,需坚忍果决,熟知城池攻防,更需能得士卒死力。朝中诸将,经土木一役,宿将凋零。现存诸公侯伯,或年高,或未经战阵。”他话说得委婉,勋贵里能打的没几个了。“若论此刻能战、敢战,且熟知北虏战法者,臣斗胆举荐二人。”
“讲。”
“其一,乃原大同参将,现待罪之身,石亨。”
石亨。这个名字朱祁钰太熟悉了。在原来那个时空,这是北京保卫战的功臣,也是后来夺门之变的主谋,他是自己和于谦的催命符。一个骁勇善战、却又骄横跋扈、野心勃勃的复杂人物。此刻,他正因为阳和口之败,被削职问罪,囚禁在京。
“石亨”朱祁钰缓缓重复这个名字,“本王记得,他在阳和口大败,主将战死,他单骑逃回。如此败军之将,于尚书为何荐他?”
于谦坦然道:“殿下明鉴。阳和口之败,罪不全在石亨。彼时王振乱命,大军进退失据,边镇各自为战。石亨虽败,然其早年镇守大同、延安,屡破瓦剌、兀良哈,骁勇善战,尤精骑射,大刀之术冠绝三军,实为北边少有之悍将。如今国难当头,正当用人之际,岂可因一战之失,便弃良将于不用?当赦其前罪,责以后效。”
他顿了顿,继续道:“且守德胜门,直面虏酋兵锋,非勇悍绝伦、临阵不慌之将不能守。石亨久在边塞,熟知瓦剌战法,其部旧卒亦多骁锐。用之,可当一面。”
于谦说得没错,从纯军事角度,石亨确实是此刻最合适的人选。他有能力,有经验,也有旧部基础。用他守德胜门这个最可能的主攻方向,是步险棋,但或许也是步好棋。
石亨后来跋扈,还背叛了提拔他的自己和于谦,此人终究并非纯臣。
用他,如同驾驭一头未被完全驯服的猛虎,既能伤敌,也可能反噬。但眼下,猛虎的利爪,正是对付城外饿狼所需要的。
“石亨”朱祁钰沉吟著,仿佛在权衡,“此人桀骜,恐难驾驭。”
于谦道:“殿下,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石亨虽傲,然其功名之心亦重。殿下若能示以信重,委以重任,明以赏罚,彼必效死力以报。且,有朝廷法度在,有殿下天威在,何惧一将桀骜?”
朱祁钰看了于谦一眼。这位兵部尚书,荐人唯才,不计前嫌,心胸气度确实令人敬佩。他推荐石亨,纯粹是从军事角度出发,毫无私心。
“于尚书所言,不无道理。”朱祁钰颔首道,“那第二人又是谁?”
“其二,乃辽东都指挥佥事,范广。”于谦道,“范广勇猛善战,熟知辽东边情,麾下多骑兵精锐。如今辽东暂无大战事,可调其入京,协防九门,或可编练一支机动精锐,以备不时之需。”
范广。这个名字朱祁钰也有印象,是位勇将,后来似乎也卷入了夺门之变的恩怨,结局不佳。
“石亨,范广”朱祁钰轻轻敲了敲桌面,“于尚书所荐,皆是勇战之将。然,五军都督府如今空虚,中枢调度,亦需有人。仅靠勇将守门,恐失统筹。”
于谦道:“殿下所虑极是。五军都督府乃太祖所立,不可废弛。然如今勋贵人才寥落。或可择其子弟中稍显稳重、略通军务者,先行署理,待战后再行考评选拔。此外,兵部自当全力协理,确保军令畅通。”
朱祁钰心中了然。于谦还是希望兵部能更多地介入甚至主导军事指挥。让勋贵子弟“占坑”,更多是象征意义,实权恐怕还是会流向兵部。这不是于谦有私心,而是文官系统运作的逻辑使然。
“五军都督府,不能只摆样子。”朱祁钰缓缓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石亨、范广,皆可用。石亨,著即赦免其前罪,授右都督,暂掌中军都督府事,具体防务,由于尚书分派。范广,擢升为都督佥事,协理前军都督府,即刻调其入京。”
他直接给了石亨“掌中军都督府事”的名义,虽然只是“暂掌”,且具体防务仍归于谦调度,但这无疑是将石亨抬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也部分恢复了中军都督府的职能。同时,将范广也塞进前军都督府。
“此外,”朱祁钰拿起那份名单,用朱笔在上面快速圈点了几下,“广宁伯刘安,虽曾有过,然戴罪以来,尚知勤勉,着令协守东直门,仍听于尚书调遣。驸马都尉焦敬,督神机营有功,加都督同知衔,协理后军都督府。都督张??、张??兄弟,英国公遗泽,亦当勉励,可于左、右都督府各予差事”
他一口气点了七八个勋贵或勋贵子弟的名字,或实授,或加衔,或给予协理之职,如同撒豆子一般,将这些人或多或少地安排进了五军都督府的框架里。
这些人能力或许参差不齐,甚至有些纯属纨绔,但朱祁钰要的不是他们立刻能打仗,而是要他们占住位置,避免五军都督府彻底被兵部架空,沦为纯粹的空壳。有这些勋贵在,兵部的手就不能毫无顾忌地伸得太长。这是一种制衡。
于谦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出言反对。他明白监国殿下的用意,这是在平衡。
殿下既接受了他推荐的能战之将,也照顾了勋贵集团的情绪和利益,维持了五军都督府表面上的体面。只要不影响实际战守指挥,他乐见其成。
“至于兵部,”朱祁钰最后看向于谦,语气郑重,“于尚书总揽全局,协调诸军,功莫大焉。凡战守机宜,将领功罪,一由于尚书决断,报本王知晓即可。本王信你。”
“臣,定不负殿下重托!”于谦深深一揖。有了监国殿下这份信任和授权,他才能放手施为。
又商议了一些具体细节后,于谦告退,匆匆去安排石亨起复、范广调兵等事宜。
暖阁内只剩下朱祁钰和兴安。
“兴安,”朱祁钰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忽然问道,“你说,于尚书荐石亨,是纯粹为国举贤,还是另有考量?”
兴安心中一凛,斟酌著词句:“于尚书公忠体国,人所共知。荐石亨,自是看中其将才。只是石亨此人,桀骜难驯,又是戴罪之身,骤然起复,并授以高位,恐非纯臣之福。”
朱祁钰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是啊,非纯臣。但眼下,我们需要他的爪牙。至于将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道,“派人盯着石亨,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报来。还有,他旧部有哪些人随之起复,也要留意。”
“是。”兴安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殿下如此安排五军都督府,怕是于尚书心中未必全然赞同。”
朱祁钰淡淡一笑:“他不必全然赞同。他只需知道,本王既要他用兵如神,守住北京;也要这大明的江山,将来还是朱家的江山,不是文官的江山,也不是某个悍将的江山。制衡之道,在于未雨绸缪。”
“石亨是头猛虎,范广是把快刀。用好了,可破敌;用不好,反伤己。至于那些占着位置的勋贵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至少,能把坑占住,不让别人轻易填了。”